争论到深夜,最终决定由方稷私下联系郑国栋。散会时,李教授塞给他张纸条:\"用这个地址,写'冬小麦资料收'。\"
秋雨淅沥的清晨,方稷在邮局柜台前反复斟酌措辞。最终他只写了简短几行:\"资料已收。急需额尔古纳河采样点详情。冬星课题组盼复。\"落款用了\"星火\"二字。
寄完信,他撑着油纸伞往农科院走。拐角处突然冲出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是方安,没穿雨衣,蓝布书包紧紧抱在胸前。
\"哥!\"少女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方稷急忙把她拉到屋檐下。方安颤抖着从书包掏出团湿漉漉的纸——还能辨认出\"北京农业大学\"的字样,公章红印已经晕开。
\"她说......说我要敢去农学,就......就断绝关系......\"方安的哽咽混着雨声。
方稷把妹妹冰凉的手攥在掌心。雨水顺着她的麻花辫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他突然想起郑怀山烟盒里那些字迹——也是被岁月和雨水浸泡过,却依然清晰传递着重要信息。
\"先回家。\"方稷脱下外套裹住妹妹,\"我跟你去见妈。\"
家属院独栋的小洋房里传来摔碗的声音。方稷刚推开门,个搪瓷缸就砸在脚边,麦乳精溅在裤管上。
\"你还有脸回来!\"母亲周淑芬眼睛通红,\"教唆妹妹忤逆父母!\"她手里攥着撕碎的志愿表,像握着什么罪证。
方稷弯腰捡起搪瓷缸:\"妈,农大也是重点院校......\"
\"放屁!\"母亲罕见的粗话惊得方安一抖,\"风吹日晒的,哪个好人家姑娘......\"
\"那您当年为什么想考医学院?\"方稷突然问。
母亲像被按了暂停键。窗外雨声突然变大,打在防雨棚上噼啪作响。
\"不一样......\"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是为了......\"
\"为了什么?\"方稷把妹妹推到身前,\"看看安安的眼睛,和您当年一样。\"
方安突然挣脱哥哥的手,冲到五斗柜前拉开抽屉。
她举着个发黄的信封:\"妈,您当年没考上医学院,就把这些复习资料留了二十年!\"少女抖出里面泛黄的笔记,\"可这是我的高考!我的选择!\"
母亲踉跄后退,撞倒了桌上的花瓶。瓷瓶像摔碎的声响中,方稷看见父亲方振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军装上的雨水在地板上积成小洼。
\"闹什么?\"父亲的声音像在训新兵,\"大门前都听见了。\"
方安突然扑到父亲面前:\"爸!您说过让我自己选......\"
\"那能一样吗?\"母亲尖叫,\"这是她一辈子的事!\"
父亲却弯腰捡起块瓷器碎片,瓷瓶底部还留着\"为人民服务\"的金字。他盯着看了很久,突然问方稷:\"农科院有宿舍吗?\"
\"有......\"
\"明天带安安去办住宿。\"父亲把碎片放在桌上,\"下周一我出差,你妈跟我去。\"这等于变相同意了方安住校报考。
母亲不可置信地望着丈夫,突然冲进卧室摔上门。
方安想追过去,被父亲拦住:\"让她静静。\"军人转向方稷,\"你跟我来。\"
阳台上,父亲点燃支烟。雨已经小了,远处农科院的试验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你妹妹的事就算了。\"父亲吐出口烟圈,\"但有个消息你得知道——郑国栋被调查了。\"
方稷的指尖瞬间冰凉:\"为什么?\"
\"他父亲从劳改农场寄出的材料。\"父亲弹了弹烟灰,\"有人举报里通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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