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静了一瞬。
\"二十七县?\"姑父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那得多少亩......\"
\"吃饭。\"父亲敲敲桌面,\"方社像你这么大时,已经带兵守岛了。\"
红烧肉的油脂在盘底凝成琥珀色。方稷想起农科院食堂大师傅特意给他留的肥瘦相间的部分,想起陈雪偷偷多打的半勺鸡蛋羹。
\"哥,你们育种的麦子能做面包吗?\"方安突然问,\"书上说高筋粉......\"
\"安安!\"母亲筷子重重一放,\"你高考志愿想好了没?妈托人问了医科大招生办。\"
少女的耳根红了:\"我想报农学院。\"
瓷勺掉进汤碗,溅起的水珠落在雪白桌布上。母亲的声音陡然尖利:\"什么?\"
\"就像哥哥那样......\"方安看出了母亲的不愿意,还是嘟囔着小声说。
\"你哥是男生!\"母亲胸口剧烈起伏,\"你学农业天天和黄土地打交道,你还怎么嫁人啊?\"
\"淑芬。\"祖父突然点名,母亲有些不甘的闭嘴。老人慢慢嚼着青菜:\"四三年你多大?\"
\"十、十二岁。\"
\"我带着队伍回河南老家。\"祖父的筷子尖点了点方稷的方向,\"看见我亲妹子倒在麦田里,手里攥着把土。\"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儿子,\"方振国,你说让百姓吃饱肚子,算不算革命?\"
父亲额角青筋跳动:\"爸,时代不同了。稷儿明明能......\"
\"能什么?\"祖父突然拍桌,勋章叮当作响,\"我参加革命就为让子孙瞧不起种地的?\"
方稷注视着老人颤抖的手背。那上面有块陈年伤疤——是原主记忆里祖父唯一讲过的战争故事:为护送一袋种子穿过封锁线,左手中了枪。
\"爷爷,\"方安小声说,\"我觉得哥哥特别厉害。医生救人,可没粮食人怎么活?\"
\"歪理!\"母亲突然站起来,\"方稷你自己说!农科院有什么前途?风吹日晒的,连对象都难找!\"
方稷的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他想起实验室里那株刚抽穗的杂交麦,想起青山公社晒场上金黄的谷堆。
\"妈,您记得我六岁那年吗?\"他声音很轻,\"您带我去乡下义诊,有个孩子饿得吃观音土。\"
母亲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当时问您,为什么医生治不好他的肚子。\"方稷转动着粗陶杯,\"现在我想明白了——药能治病,但粮食才能救命。\"
餐厅吊灯的光晕里,尘埃缓缓沉降。姑父尴尬地清清嗓子:\"其实农业部现在待遇不错......\"
\"你闭嘴!\"姑姑暗瞥丈夫一眼。
祖父却突然笑了。他端起酒杯:\"稷儿,敬你。\"老人仰脖饮尽,喉结滚动得像在吞咽岁月,\"我那妹子要是能喝上一碗你种的麦子粥......\"
方振国不敢和父亲顶嘴,只能静静听着夸方稷,一顿饭后半段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再说话。
爷爷根本不管他们俩,还阴阳嘲讽他们两句,这才解放多久,就背叛自己的阶级,教员都说“农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你们以为自己现在身份地位不一样了,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哥,\"方安悄悄挪过来,\"能带我去农科院看看吗?\"
方稷摸摸妹妹的头发——这个动作来自原主残存的习惯。少女发丝间有蜂花洗发精的香气,和记忆里帮他藏高考复习资料的小女孩一样。
\"这个周末来,我带你认杂交苗。\"
\"真的?\"方安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们生物小组都想见见《人民日报》上的大科学家!\"
\"什么大科学家。\&q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