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前,她的夫君死在开封乡试考场。
二十多年后,她的孙子主考开封乡试。
这位曾经狰狞到歇斯底里的老妇,心底最深、最深的那道伤疤。
今日,终于得以抹平了。
至于裴坚、李鹤聿,则是一直拉着吴夫子的手,大呼‘牛逼’、‘还有谁’!
在如雷的赞誉欢呼声中。
岑弘昌、周襄面无表情看着崔岘表演,心中齐声暗骂:
唱念做打,情真意切……此子真该去梨园领一份头牌的俸禄!
演员!
这就是演员吧!
崔岘立于这赞誉的浪潮之巅,唇角含着一抹沉静的弧度。
月光照亮他俊逸的侧脸。
而心中思绪,却如深潭:
不是他爱装,是不得不装。
古往今来,欲革新弊政、重振乾坤者,结局如何?
几人能得善终?
细数青史。
商鞅变法强秦,终遭车裂;
晁错力主削藩,被斩东市;
王安石两度拜相,新政尽废,郁郁而终;
张居正十年首辅,人亡政息,家亦被抄;
范仲淹“庆历新政”,昙花一现,徒留“朋党”之讥;
朱熹理学大成,生前学说竟成“伪学”遭禁;
王阳明平定大乱,开创心学,身后毁誉依旧如影随形。
革新触动的利益愈深,反噬便愈烈。
他们或败于操之过急,或失于根基未固,皆因那积重难返的旧网,远比想象中更为坚韧。
先前屋舍被砸、污名加身,便是对崔岘最直接的警钟。
若想真正扶正学风,肃清吏治,空谈道义无用。
唯有借科举出题、衡文取士这天下最公开、最堂皇之机,将所思所倡,化入试题文章,布道于万千士子之间。
方是根基最为牢固的革新之始。
然而此路注定荆棘遍野。
若无今夜这般先声夺人、以才慑众、借势成势的谋划。
崔岘如何能在这盘根错节的官场与学林中,聚起拥护之力,抗住反扑暗流?
故而,今夜之‘装’,便是明日之‘刀’。
刀锋所向,非为私利。
乃是要为这看似繁盛、内里沉疴的世道,于科举正道之上——
杀出一条前路来!
盛宴将散,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不,已经开始了!
破局岳麓围困、任山长,力压郑家,震慑按察司,府学授秘钥、写惊世八股文章、宴全城士子、作《水调歌头》、主考乡试……
很难想象,一个人,怎么能从古文经学派万千老儒攻讦中。
迅速破局而出。
且越挫越勇!
正当满园为崔岘担任主考,而欢腾鼎沸之际。
异变骤生!
郑府大门外,长街尽头。
忽有十余盏形制各异的灯笼如星火亮起,迅速逼近。
灯笼上字迹分明,在夜色中灼灼刺眼:
古经、今文、功利、性礼、释、道教、道家、阴阳、纵横、法、兵、墨、农……
更有两盏素纱官灯,上书“陇西李”、“太原王”,气度沉凝。
喧天的欢呼,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只见十数位气度迥异、服饰不同的使者,无视门口呆滞的仆役与惊惶的士子,径直联袂踏入园中。
他们步伐沉稳,目光如电,顷刻间便成为全场的绝对焦点。
夜风骤冷,吹得他们衣袍猎猎,竟有千军压境之势。
不待任何人发问。
为首那位皓首古冠的老使者率先开口,声如铁石,砸碎寂静:
“听闻山长欲重定经义?老朽代表古文一脉,问你:祖宗章句,煌煌典籍,漏在何处?!”
话音未落。
旁边一位气质精悍的中年立即冷笑接上:
“巧言‘新解’,实则祸乱学统!我今文一脉,请与山长,辩个分明!”
紧接着。
一道道或激昂、或冰冷、或缥缈、或锋锐的声音,此起彼伏。
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功利儒学派使者:&bp;“富国强兵,方为实学!山长之空谈,可能挡胡骑一剑?!”
性礼派使者:“心性天理,自有绳尺!岂容山长妄言?!”
释教使者,合十低眉:&bp;“我佛慈悲,亦作狮子吼。山长欲成世间‘圣’,可知红尘皆苦,佛法方是彼岸?”
道教使者,拂尘轻扫:&bp;“金丹符箓,羽化登仙。山长欲争‘圣’名,已是着相。须知上善若水,不争而善胜。”
道家使者,神色淡泊:&bp;“道法自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