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家在外打工的所有亲人，闻讯后也立即买了最早的绿皮火车。
本来母亲想到大哥刚刚出去，实在不适合回来，打算隐瞒消息，但父亲林有财还是将消息告诉了他。
至于回不回，还得看大哥自己决定。
毕竟，爷爷奶奶和外公已经没了，外婆是他的最后一位长辈。
林东阳也没想到，那天匆匆一别，居然见到的是外婆最后一面，但他刚刚加入了一家建筑工地，实在不方便请假。
好在他出狱后，临走前，去看望了一下外婆，心里倒是没有太多的遗憾。
外婆之前单独住在一间老旧的侧屋里，把旁边的主屋让给了舅舅一家。
林东升进屋后，看到外婆睡过的木床、蚊帐和墙壁都已经烧黑了，但整个屋子烧得并不是很严重。
“我发现的时候，火已经有些大了，婆婆早已没有了动静，我把火扑灭之后，人已经走了……”舅妈哭着说道。
此时，母亲李小兰早已扑在床前，嚎啕大哭，肝肠寸断。
奶奶走的时候，林东升也只是难过，心里堵堵的，但外婆走的时候，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心痛的感觉。
因为一直以来，奶奶对他都不是很好，但外婆每次对他都特别好，永远笑容慈祥，永远都将好吃的零食留着等他过来。
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多，但那种来自长辈的关怀和宠爱，却让他永生难忘。
他没有哭得很大声，只是，脸上的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滑落。
听舅妈讲述的时候，林东升才知道，原来早在几天前，外婆就已经在试着绝食了。
她感觉自己大限已到，行动困难，生无可恋，再活下去，只会拖累后人，便已经决定独自离开了。
早些年，林东升经常能听到有些家里，子女不孝，老人受不了气，最后悄悄上吊了。
他也曾听说过，有些穷苦人家的老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为了不拖累后人，会悄悄买一包老鼠药，然后给自己包一顿饺子，把药掺进去，两个人就那么一吃，然后结伴上了奈何桥。
一生要强的楚国人，骨子里流淌的却是最无私、最悲壮的屈原式血液。
但他实在没想到，生性善良的外婆，最后也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平凡的一生。
因为屋里其实已经通了电，装上了电灯，但昨天晚上，外婆却执意要点上蜡烛照明，然后蜡烛倒下了，发生了火灾。
整个房间，烧得最严重的就是这张木床，和床上的外婆，火灾刚开始发生的时候，她应该是有机会呼救的。
但是，她根本就没有喊，直到半夜舅妈发现了火情，一切却都已经晚了。
林东升在哭泣的时候，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贫穷是真的可以致命的。
如果舅舅家条件好一点，如果自己家条件好一点，外婆也许不会活得那么艰难，也许不会活得那么充满负罪感。
她年老之后，每一次受伤，每一次生病，掏空的都是两个家庭少得可怜的家底，这也让她心里的负罪感，一天比一天浓重。
最终，她在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之后，终于不堪重负，走上了绝路。
真正善良的人，有情也绝情。
或许她担心自己的计划会暴露，甚至都没有给所有亲人留下一句遗言。
就那么孤零零的，悲壮决绝地走了。
又或许，在这些年的相处中，该说的她早已经说完了。
普通老人的一辈子，向来是如此简单，没有家产，没有宝物，没有金银首饰，没有治家良策，没有劝世良言，只有良田几亩，儿子可以继续耕种，女儿无法轻易染指。
她如枯叶般凋零，也如枯叶般静默无声。
活得卑微，死得隆重，林东升在外婆家一直呆了三天，全程参与了外婆庄严的葬礼。
送外婆入土的时候，整个李家村的人都来了，大家缅怀往事，对她好评如潮，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83岁，在农村人眼里，依然算是高寿，依然算是喜丧，哪怕有可能是本人刻意为之，在外人眼中依然只是一场意外。
担心后人背负骂名，外婆连离开的方式，都选得那么痛苦妥帖。
所有直系的亲人，都刻意压下心头的悲伤，打起精神，迎来送往，断崖式地憔悴和苍老。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林东升才跟随父母一起回家，两位姐姐为了赶时间，直接就从外婆家返程，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回家之后，母亲一个人又窝在屋里大哭了一场。
林家村离外婆家其实只有几十公里，但母亲不会骑车，有一段路况也不好，所以每次回去，都很麻烦，生儿育女后，就一年比一年回得少了。
这几十公里的曲折路程，最后也成了她心中难以顾及的远方。
但母亲一直都是很孝顺的一个人，困于家境，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