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鸣龙的计划,在蜷缩于珠宝店内修缮时,就已经被恩斯特洞悉,银弦冰冷的毒牙,早已埋藏在看似废弃的瓮城角落,如同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此刻致命的铅雨,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朝着孤立法阵中央的宫鸣龙倾泻而下,漫天的铅弹是扼杀希望的毒手,要将联军胜利的微光彻底掐灭。
“噗!噗嗤!噗噗噗!”
沉闷的钝器撞击肉体声,湿漉漉的撕裂皮肉穿透筋骨声,密集到让人头皮发炸的交织在一起,就在铅弹风暴席卷向宫鸣龙的千钧一发之际,瓮城的中央,奇迹般地,也惨烈地骤然竖起了一道血肉之墙。
当银弦士兵的枪口,摇摇指向宫鸣龙的瞬间,西海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没有多余的嘶吼,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身躯已经如同狂暴的犀牛,紧随着叶桥冲刺的背影,悍然撞入了致命的弹道覆盖区。
疯狂的动作点燃了所有开垦骑士团成员胸膛里,最原始最质朴的火焰,没有华美的铠甲,只有一身染满尘埃与硝烟的简陋军服,没有锋利的骑枪长剑,只有手中膛线磨损,甚至在刺刀座上绑着卷刃废铁的燧发枪。
他们是农夫,是铁匠,是车夫的儿子,他们是来自泥土地里的“骑士”,但此刻他们没有一丝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用自己单薄的血肉之躯,义无反顾地筑起了一层又一层,环绕着中央法阵的悲壮盾牌。
“噗嗤!”铅弹轻易撕开了粗布军服,钻入骨肉。
“呃!”闷哼声被死死咬碎在染血的牙关之后。
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趔趄摇晃,甚至有人被数颗铅弹同时命中,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一般向后栽倒,然而倒下的人墙空缺,瞬间又被更多的身影扑上填补。
眨眼之间,在宫鸣龙身周,在召唤法阵微弱的光芒边缘,赫然堆垒起了一圈由躯体与痛苦构成的惨烈而顽强人堆。
猩红的血液迅速在地面石砖的缝隙间蜿蜒流淌,汇聚成冰冷的小溪,刺鼻的铁锈味弥漫开,仅仅一轮齐射,开垦骑士团的成员便如同被镰刀割过的麦秆,瞬间倒下近半,侥幸未死的人,身上也绽开了一个个可怖的血洞,铅弹深深嵌入躯体,剧痛如同岩浆般灼烧着每一根神经。
“……笨拙的狩猎,迷乱的晚宴,呆肿的比赛,臃肿的比赛……!”宫鸣龙带着某种奇异节奏的嘶哑咒语吟唱声,在血肉地狱的中心,竟依旧没有中断。
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不断震颤流血,不断倒下的“人盾”缝隙,仇恨地钉在了城墙之上,朱利安傲慢冷酷的脸上。
来自平民阶级的“骑士”们,紧咬着牙关,伴随着躯体的剧烈抽搐,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反应,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从额头滚落,喉咙里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嗬嗬”声,却硬生生地将本能要冲破喉咙的痛呼,死死地压了下去。
粗壮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深深抠进自己的伤口里,试图用更深的痛苦来麻痹被铅弹撕裂的剧痛,用最卑微的血肉,谱写着最坚韧的守护,一切只为了不让自己的痛苦哀嚎,扰乱阵心决定着所有人命运的最后吟唱。
“呵。”一声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冰冷嗤笑,如同寒霜般冻结了瓮城内的血腥空气,朱利安站在城墙垛口边缘,俯视着下方由残躯鲜血,和徒劳勇气构成的惨烈人墙,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俯瞰尘埃般,近乎神只的漠然。
“一群蝼蚁罢了,也敢拒绝死亡的命运?”朱利安薄唇轻启,声音穿透了濒死的呻吟,清晰砸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上,魁梧如同移动堡垒的身躯,悍然向前踏出一步,没有绳索,没有梯子,就这样穿着沉重的华丽银板甲,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轰——!!!”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脚下的青石地面应声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数尺,碎石和尘土混合着未干的血浆,如同喷泉般激射而起。
烟尘弥漫中,那身盔甲却依旧光洁如新,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未曾出现,朱利安缓缓直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烟尘中如同魔神般显现,沉重的金属战靴踏在龟裂的地面上,发出“铿!铿!铿!”,如同丧钟敲响般的节奏。
缓慢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坚定,朝着法阵中央,被残存人墙死死护住的宫鸣龙,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开垦骑士团成员紧绷欲断的心弦之上。
“啊——!我艹——!!!”
一声饱含痛苦与狂怒的炸雷般嘶吼,猛地从人堆中爆发,西海浑身浴血,数处狰狞的枪伤正汩汩涌出暗红的液体,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但布满血丝的眼睛,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猛地人墙上挣扎而起,用仅存的颤抖右手,死死攥住早已刺刀卷刃如同废铁般的燧发枪,将它倒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