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行,路上小心。”
“明早八点,我准时到。”李乐又朝坐在里间小书桌旁整理资料的爱丽丝大妈欠了欠身。爱丽丝抬起头,冲他和善地笑笑,“明天见”。
出了宾馆,那股子热气儿立刻裹了上来。
李乐站在路边,额角瞬间就沁出汗来。五角场这时节正是热闹时候,学生、市民、车流,混着工地传来的隐约轰鸣。
等了几分钟,拦下一辆暗红色的出租车,赶紧闪身钻进去。
拉开车门,冷气混着烟味、皮革味和淡淡的空气清新剂柠檬味扑面而来。李乐扯了扯衣领子,报了地址,“师傅,去徐汇田林,公安小区。”
司机是个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本地爷叔,方脸,寸头,穿着件泛黄的白色老头衫。透过后视镜快速扫了李乐一眼,“公安小区啊?田林西路那边?朋友,去那边现在要绕一绕的。”
“怎么?”
“没办法呀,”司机一边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汇入车流,“漕溪北路、沪闵高架那边,都在修,挖得一塌糊涂。还不是为了那个世博会么?到处都在搞。我要是不绕,直走过去,碰到封路或者单行,调头都调不过来,耽误你时间,我也麻烦。”
李乐“哦”了一声,“行吧,怎么方便怎么来。”
车子驶出五角场,沿途的景象印证了司机的话。
沪海和此时的燕京,像一对较着劲的孪生兄弟,都处在一种亢奋的、尘土飞扬的“大工地”状态。
蓝色或白色的围挡将人行道挤得窄窄的,围挡后面矗立着打桩机、塔吊的剪影,还有那些巨幅的广告牌,上面画着未来的蓝图,宽阔的马路、现代化的立交桥、绿树成荫的景观带,底下印着标语,“大干三五年,办博换新天”、“知荣辱、讲文明、迎世博”……
有些围挡上还写着“施工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字写得大,漆刷得红,语气客气,态度坚决。
彩钢板围起来的临时便道,路面被重车碾压得坑坑洼洼,车子开过去,“咯噔、咯噔”地响。
挖开的黄土裸露着,旁边堆着管道,绿色的防尘网盖不住下面的泥泞。
有些地方还能看见老旧的、被拆除一半的房屋,断壁残垣,门窗洞开,像一排掉了牙的老人,沉默地看着这个正在急速变化的城市。
“到处都在修啊。”李乐看着窗外,说了一句。
司机接过了话头,仿佛找到了共鸣,“是啊,一塌糊涂!我从早上六点出车,到晚上收工,耳朵边不是喇叭声就是打桩声。”
“朋友,你不是沪海人吧?从哪儿来?”他又从后视镜里瞥了李乐一眼。这年轻人穿着普通,但那股子沉静的气度,还有那少见的高壮身形,让他有些好奇。
“燕京来的。”李乐收回目光。
“燕京啊!”司机音调抬高了些,“燕京现在是不是也这样?到处挖?为了奥运会?”
“一个样,”李乐笑了笑,“跟这儿差不多,到处架桥修路挖地铁。不过,”他顿了顿,“应该也快到头了,满打满算,还剩不到两年。”
司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摸烟,想了想,又缩了回来,咂咂嘴,“那就是咯,阿拉沪海世博会还有四年好搞。”
“慢慢来,慢慢来……阿拉跟侬燕京不好比,伊拉是举国体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修起路来钞票烧得哗哗叫。阿拉沪海,自负盈亏,省一分是一分,慢一点也正常。”
“侬讲,阿拉沪海搭燕京,算弗算勒浪别苗头?伊拉开奥运会,阿拉办世博会。伊拉修鸟巢,阿拉造一轴四馆。伊拉有福娃,阿拉有海宝。伊拉开幕式有张易某,阿拉......嗯,阿拉开幕式啥人?我忘记了。”
李乐笑出声,“还没定呢。”
“没定好啊,”司机一本正经,“好好叫选选,弗能输把伊拉,面子顶顶要紧。”
“对对对,不能输。”
司机自顾自往下说,像在跟一个熟客闲聊。“我们一零年开世博会,这还四年呢!四年啊朋友,天天这样,车子不好开,生意也不好做。”
说着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无奈,还有一种“随它去吧”的认命,带着市井百姓的精明算计和对日常被扰乱的不满。
“你是不知道,今天这里封,明天那里改道。客人上车,说个地方,我都要先在心里盘算盘算,走哪条路可能还没被封掉。有时候绕一大圈,路费是多了,可时间耗掉多少?一天能接几单?”
“到处都是大拆大建,拆得人心惶惶的。”
“拆?那拆迁可就发财了。”李乐笑道。
“发财?”司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就两说了。哪里有都发财的好事体?有的地方,是数砖头。侬房子大,侬就占便宜。有的地方,是数人头。侬家里人口多,侬就占便宜。还有系数,还有托底。就是怕侬拆了以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