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炸得黑乎乎、表面起泡、浇了蒜汁辣椒油,撒了香菜末的豆腐。
大小姐接过来,小心地吹了吹,用竹签扎起一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破裂,露出里面嫩滑的、吸饱了汤汁的豆腐,奇异的“香臭”混合着蒜蓉辣椒的刺激在口中弥漫开来。
“怎么样?”李乐问。
“嗯……好吃。”她细细嚼着,又咬了一口,“真的。”
“行,您觉得不错就成。”李乐笑着,看她小口小口吃得专注,鼻尖又沁出细汗,在夜市浑浊的光线下,竟有种别样的生动。
一路捏着那碗气味惊人的小吃回到车边,那红色塑料路锥和“管理员”老头都已不见踪影。
开门上车。车厢内密闭了一晚的冷气尚未散尽,那股浓郁的臭豆腐味儿又顽强地跟着钻进了车厢。
“得,这下车里得香三天。”李乐发动车子,把车窗全部降下,夜风呼呼地灌进来,试图驱散那霸道的气味。
“那我不吃了,回家再吃。”大小姐舔舔嘴角,放下签子,系好包着纸碗的塑料袋,又紧了紧。
“好么,我不说了还不成?你这准备让家里也.....”
“诶,我乐意,开车!”
“啧啧啧。”
车子驶离喧嚣的簋街,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开向马厂胡同。
越靠近家,夜色越深,街灯越孤。车窗里灌进来的风,终于带上了深夜的沁凉。
进了胡同,古槐的影子在微弱路灯光下铺了一地。
两人下车,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西厢灯光还留着一盏,昏黄温暖。
保姆宋姨大约听到了动静,推门出来,见是他们,忙小声道,“大小姐,李先生回来啦。孩子都睡得沉,刚看过,没事。”
“辛苦姨莫了,快去歇着吧,这儿有我们。”大小姐用南高丽语温声道。
宋姨应了,又看了眼他们风尘仆仆还带着笑的模样,也笑了笑,转身回前院去了。
两人进了屋,在门口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像两只潜入领地的猫,没有开大灯。悄悄推开儿童房的门。
柔和的夜灯下,李笙和李椽各自在小床上睡得正酣。
李笙摊手摊脚,薄被踢开了一半,小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奶白的牙齿。李椽则蜷成小小一团,手里还无意识地攥着个布偶的耳朵。均匀细小的呼吸声,让屋里充满了奶香与安宁。
大小姐俯身看了好一会儿,给李笙把被子重新搭好,刚想着给两个孩子亲亲,可一想,又捂着嘴,对李乐示意,两人屏着呼吸,倒退着掩门出来。
回到客厅,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温暖。那碗臭豆腐的“余威”仍在空气中隐隐浮动。
李乐笑道,“李会长,赶紧的,处理了这生化武器,咱好洗澡。不然我真怕把俩小东西熏醒了。”
大小姐也笑,“分了,别浪费。”
于是,两人就着客厅小夜灯微弱的光,站在茶几旁,像完成某种秘密仪式般,分享着冰凉了些、但风味犹存的臭豆腐。
只不过,刚好一人最后一块塞嘴里时,“吱呀~~~”
儿童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窄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李笙揉着惺忪的睡眼,光着小脚丫,迷迷瞪瞪地朝客厅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停,又用小巧的鼻子用力耸动了几下。
紧接着,带着浓浓睡意的童音在寂静的夜里石破天惊,“……呀,你们,在吃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