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你的虾吧!话那么多!”大小姐羞恼地瞪他,又踹了一脚,这次力道更轻,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嗔怪。
重新戴上手套,这回学乖了,只挑李乐剥好的吃,坚决不再自己动手。
李乐笑得更欢了,一边继续任劳任怨地剥虾,一边把剥好的虾肉在她碟子里堆成小山。
两人一个剥,一个吃,偶尔斗斗嘴,周围的喧嚣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这一方油腻腻的拥挤小桌,因为刚才那一下亲昵的玩闹,空气里莫名氤氲开一丝不同于麻辣气息的、微甜的凉意。
两人正吃着,李乐手上剥虾的动作忽然一顿,目光越过大小姐的肩头,落在她身后某处。大小姐察觉到,顺着他的视线微微侧身,也瞧见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不知何时凑到了他们这桌旁边。
男孩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条纹短袖,裤子有些短,露出细伶伶的脚踝,踩着一双塑料凉鞋。
生着一双格外大的眼睛,在油腻腻的灯光下亮得有点怯。
手里捏着张对折的、边缘毛糙的打印纸,见李乐看他,从手里捏着的一沓纸张中抽出一张,递到李乐眼前,声音带着点这个年纪孩子特有的、努力想显得老成的紧绷,“叔叔,听歌吗?”
李乐没接那张纸,先笑了,摘下油乎乎的手套,“你唱?”
男孩没答,只扭过头,朝不远处望。
李乐和大小姐的目光跟着移过去。在不远处另一张桌子的空隙里,站着一个女人。
约莫三十四五岁年纪,个子不高,穿着一件干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洗得发白的深蓝色长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马尾。背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吉他,边角磨损得露出了原木色。
正微微弯着腰,对着那桌的小情侣说着什么,手里也拿着同样的纸张。
小情侣似乎正聊得热火朝天,只敷衍地摆了摆手。女人便不再多言,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习惯性地在嘈杂的厅堂里扫视,寻找下一个可能的机会。
“那是谁?”李乐问男孩,声音放低了些。
“我妈妈。”
李乐点点头,这才从男孩手里接过那张纸。
纸是普通的A4复印纸,对折了两次,边缘已有些毛糙。
展开,上面打印出来的歌名,密密麻麻,怕是有上百首。
从《甜蜜蜜》、《月亮代表我的心》到《2002年的第一场雪》、《两只蝴蝶》,甚至还有几首时下正火的网络歌曲和超级女声的,每首歌后面用蓝色圆珠笔手写着小小的“5”元,有些字被汗濡得晕开了。
这时,刚才那个风风火火的服务员小姑娘端着一盘新炒的田螺经过,瞧见这男孩,脚步缓了缓,脸上那职业性的不耐竟褪去些许,冲男孩道:“哟,小斌,你们今晚来晚了啊。平常不都九点多就来转第一圈了么?”
男孩仰起头,“宋姐姐,我们在北土城那边,有桌客人点了五首歌,耽搁了。”
“是嘛!”服务员带着点替他们高兴的意味,“那今天挣得多啦!”
“嗯!”男孩儿用力点点头,大眼睛里这才透出点属于孩子的雀跃,“妈妈给我买了根老冰棍。”
“挺好。”服务员笑着,用空着的手飞快地揉了下男孩的头,又风一样地端着盘子走了,留下一句飘在油烟里的话,“好好唱啊。”
对话很短,却让李乐和大小姐对这对母子多了层模糊的认知。
这时,那背吉他的女人也结束了又一轮徒劳的询问,看到李乐桌前的男孩儿,又和李乐对视一眼,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脚步略显迟疑地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能看清长相,肤色偏黄,眼角已有细密的纹路,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眼神是温和的,却也带着长年累月面对生活磋磨后的一种坚韧的疲惫。
“先生,女士,要点首歌吗?五块钱一首。”声音有些沙,像是被夜风吹久了,或者话说多了。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吉他的背带。
李乐把歌单往大小姐那边推了推。
大小姐点点头,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最后停在一行字上,抬眼对女人温和地说,“就这首吧,《隐形的翅膀》。”
女人脸上笑容真切了些,连声道谢。她拉着男孩儿往旁边墙根处挪了挪,那里空间稍大,不至于挡着过道和其他客人。
取下吉他,调了调弦。周围划拳笑骂声浪正高,她的动作显得安静而格格不入。
前奏响起,几个简单的和弦,音准尚可,只是手法生涩。
她开口唱,声音条件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有些干涩,高音区明显吃力,带着长期过度用嗓后的沙哑,气息也不够稳,几处转音生硬,节奏略赶。
是那种在街边、在夜市、在廉价KtV里最常见的、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也谈不上多少天赋的“百姓唱法”。
情感是投入的,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