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丫闭嘴!”马主任没等他说完,一抬手捂住脑门,一脸“又尼玛来了”的嫌弃,“能不能换套词儿?我告诉你啊李乐,系里今年打算申请添个焚化炉,就给你留着证道了。”
“那感情好,把我洒在校园,化作春泥更护花,也算为母校绿化做贡献了,功德无量。”李乐嬉皮笑脸,顺势把杂志接过来。
听着李乐这厚脸皮,马主任鼻子里哼了一声,那调门儿拐着弯,听不出是满意还是更嫌弃了,“少跟我这儿耍贫嘴。”
说完,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办公楼。
李乐跟着,只不过一进楼洞一,股子新鲜、浓烈、带着化工制品特有甜腥气的乳胶漆味儿,混合着粉尘与木材碎屑的气息,劈头盖脸地涌了过来,呛得李乐鼻子一抽,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楼道里光线比往常亮堂了不少,原先斑驳起皮、挂着历年宣传标语残骸的墙壁,此刻被刷得雪白,白得有些晃眼,透着一种生硬的崭新。
墙根儿底下堆着些还没清理走的沙灰袋子、涂料桶和裹着腻子粉的废旧报纸。
头顶的日光灯管大概也新换过,明晃晃的。
斑驳起砂的水泥地面,如今铺上了米白色的地砖,只不过还没擦,上面滴落着些乳胶漆和石膏粉,对缝也略显粗犷,但也比水泥地确实显得利落多了。
“哟,”李乐踩着尚有些粘脚的新瓷砖,左右打量着,“主任,咱们系这是……发财了?”
他伸手摸了摸还略带湿气的墙面,“这漆味儿,够冲的,刚刷没两天吧?”
“发个屁的财!学校今年搞的‘迎奥运,美校园’统一改造项目,轮到咱们这栋老破楼了。刷墙铺地,统一照明,算是给旧衣服打俩补丁,面上光鲜点。”
“发财?发个屁的财!”马主任的声音在空旷了不少的楼道里带着点回音,抬脚往里走,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几处盖在瓷砖上的包装。
“咱们哪有那钱,咱们是沾了奥运会的光,上面拨款,要搞的什么美化校园,统一改造,省的到时候影响燕大的形象,这老破楼,刷墙铺地,统一照明,算是给旧衣服打俩补丁,面上光鲜点。”
他走到楼梯口,指了指楼上,“我这不正从基建部扯完皮回来。我这不刚从基建部那边扯完皮回来。跟他们商量换办公家具的事儿,嘿,那帮大爷说什么预算不够,不给换新的,想把光华淘汰下来那批家具给咱们。”
“说什么资源优化配置,光华换下来的那也是好东西,比你们现在用的强多了,我特么的……咳!”马主任把后半截粗话咽了回去。
“咱们社系再穷,再是冷灶头,也不是要饭的,净捡别人的洋落儿?不行,这回非得换,全换新的,至少……至少得是八成新以上的。”
李乐跟着,听着马主任中气十足的抱怨,忍着笑,“主任,艰苦朴素,勤俭节约嘛,光华换下来的,那也不定是多旧的。”
“节约?咱们系节约了快特么上百年了!”马主任脚步在刷了一半的楼梯上踩得咚咚,“你瞅瞅各办公室里,杨主任屋里那张瘸腿写字台,还是冯友兰先生当年用过的,桌面上的墨渍、划痕,比历史书还历史。”
“图书室那些顶天立地的大书柜,是小鬼子维持会时候打的,搬了几次家都没散架,我看不是质量好,是那些书把它给撑住了,还有好些椅子,你一掉个儿,那底下指不定都写着民国多少多少年。那是家具吗?那都快成文物了。”
李乐嘿嘿着,“那不更有历史意义?”
“有历史意义?行啊,送给校史馆展览去,别搁这儿考验我们的体重和屁股的平衡能力。”
“主任,要这么说,咱们系坐的都是文物,呼吸的都是历史,这底蕴,光华那些崭新瓦亮的桌椅可比不了。”
“少来这套,”马主任回头瞪他一眼,“底蕴能当饭吃?这回好不容易赶上这波,说破大天去也得换,你是不知道,其他院系的人来咱们这儿,看咱们那办公室的眼神……哎,不提了。”
两人说着,到了五楼。这一层似乎还没开始大规模施工,气味淡了些,但依旧能看到堆在走廊尽头的涂料桶和梯子。马主任掏出钥匙,打开一间临时充当主任办公室的房间门。
屋里就水泥地,墙壁泛黄,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漆面磨损得露出底下的木头原色,还不如原来那屋的。
还有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窗式空调,马主任上前一拧,嘁哩喀喳一通响之后,奋力吐着带着音调的风。
“凑合坐吧,我那儿暂时回不去。”马主任示意李乐自己找椅子,走到墙角饮水机那儿接了半缸子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李乐拖了把椅子坐下,“主任,那换家具的钱,咱们系里不能自己出?我记得咱们不是有些横向课题,还有些……”他话说得委婉,社系虽然不比那些理工科和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