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乐点头称是,心里确实觉得这环境比预想中好了不少。
不是那种崭新亮堂却冰冷的现代化幼儿园,而是一种有底蕴、有温度,像棵老树发出新枝般的所在。
“这地方不错,有历史,有生气,孩子们在这儿长大,能沾不少的灵气,”
张园长笑道,“灵气不好说,夏天这里倒是特别凉快,老房子,墙厚,树也多。冬天就差些,取暖得下功夫。”
“张园,我家那俩娃呢?”李乐看了一圈,没见着李笙和李椽的影子。
“在后院的活动室。”张园长引着他们,“今天下午是乐高体验课,在原来后殿改的活动室里上,快结束了,这边。”
三人折向西。穿过一道月亮门,到了原为僧寮的后院。
比前院更幽静些,古树参天,蝉声密集。
活动室是由原先的后殿改造,空间高敞,大幅的玻璃窗取代了部分槅扇门。此刻窗外的回廊里,已经站了十来个带着娃来参加体验课的家长,都扒在仿古的菱花格扇窗边,踮着脚,伸着脖子,透过玻璃朝里张望。
一个个脸上表情丰富,有关切,有期待,有微笑,也有不易察觉的比较。
李乐仗着个子高,不用挤到最前,稍微侧身,视线便越过前面几位妈妈的头顶,落进了室内。
屋子很宽敞,原是庙堂,屋顶很高,光线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柔和地照亮一排排低矮的小桌椅。
约莫十来个两三岁模样的娃娃,正围坐在桌边,每人面前一小筐乐高积木。一位年轻的女老师坐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用大颗粒乐高拼成的简易小汽车,正慢慢演示。
李乐一眼就瞧见了自家那俩宝贝。
李笙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用红色的橡皮筋绑着,像两只小犄角,额前那绺不听话的呆毛依旧倔强地翘起。
穿着件鹅黄色带白色小碎花的连衣裙,小脸儿绷得紧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师的手,小嘴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得有些夸张。
老师每一步拼完,她就立刻低下头,小手飞快地在自己的积木堆里扒拉,找到对应的块,嘴里还无声地念念有词,然后“啪”一下按上去。
几乎每次都是她第一个举起拼好的小车,小手举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却十分响亮地喊,“老师!我好了!”
每当这时,老师就会走过去,检查一下,笑着夸一句“蒸蚌!!”,然后从旁边的小盘子里,拿起一块小小的动物饼干递给她。
李笙便会立刻眉开眼笑,接过饼干,“啊呜”一口,塞嘴里,嘴角沾上饼干屑也顾不得擦,然后又目光炯炯地盯着老师,斗志昂扬地等待下一个指令。那劲头,活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雀儿。
而旁边的李椽则是另一番景象。一件纯白色的小衬衫,下身是卡其色短裤,小大人一般坐得端端正正。
老师演示时,他看一眼老师手里的小汽车成品图片,又看一眼老师正在拼的步骤,然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等老师开始讲解第一步,他已经不慌不忙地从自己筐里挑出正确的积木块,慢悠悠地拼接起来。
等老师第二步还没讲完,他已经把一辆一模一样的小车摆在了桌上。之后,他既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兴奋地展示,也不像笙儿那样急着要饼干,而是伸出小手指,把自己刚拼好的小车又“咔嚓咔嚓”拆散了,然后,跟着老师正在讲的、对他来说过于缓慢的步骤,重新再拼一遍。
拼的时候,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隐隐有点百无聊赖。
倒是他旁边坐着的一个梳着羊角辫、有点肥嘟嘟的小姑娘,似乎总找不到正确的块,急得小脸发红。
李椽瞥见了,会默不作声地从自己筐里捡起她需要的那个颜色的积木,轻轻推到她的手边,随后指指插在哪儿,或者帮忙调整了一下位置。小姑娘看他一眼,又扭开头,假装看老师。
李乐在窗外看着,起初是满心柔软,可看着看着,咂摸出点味儿来,心里直乐。
李笙那全神贯注的劲头,八成是冲着那口饼干去的,胜负欲和食欲完美结合。
而李椽这小子,怕是早就会了,觉得这课程对他而言太过简单,纯粹是耐着性子哄着自己,也顺便哄着老师和课堂流程玩儿呢,那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和偶尔流露的小小“善意”,让李乐心里直抽抽,这蔫儿了吧唧的,睡了家里的谁?脑子过了一遍,想起一个老狐狸来,噫~~~~可不能。
正看得入神,旁边忽然飘来一阵香水味,不浓,但挺有存在感。
一个声音在李乐身侧响起,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试探,“您也是孩子家长啊?”
扭头,见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质地不错的白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鞋,肩上挎着个黑色菱格纹的香奈儿链条包,妆容精致,头发烫着时髦的卷儿,笑眯眯看着李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