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李乐面前停下,再次伸出手。这次,他的手很稳,目光也落在李乐脸上,不再有最初的陌生和审视,而是多了点复杂的东西。
“谢谢,刚才……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后果可能更糟。”这次没有结巴,语气也诚恳了许多。
李乐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手上传来的力道很实。他笑了笑,“不用谢。你记着欠我就成。”
马圣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他眨了眨眼。“一台车?没问题,Roadster第一台客户交付序列里,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不,”李乐摇摇头,“一条命。或者说,至少避免了你在特斯拉大道上提前物理飞升,出师未捷身先死。”
马圣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他盯着李乐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然后,他也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同样直接,“那不行。生命不能用来交易,也不能用来偿还。换一个吧。”
“哦?”李乐觉得有趣,“比如?”
马圣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比如,和我做朋友?”
这话一出,连旁边的曹鹏和其其格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李乐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在空旷的车间门口回荡,冲淡了空气里残留的紧张和焦糊味,“为什么?”他笑完了,问道,眼睛弯起来,像发现了什么极好玩的事情。
“因为我欠你的。”马圣回答得理所当然,逻辑清晰得近乎霸道,“欠了就要还。但我不能还你命,那不合我的原则。我能提供的,是我的……关注,我的时间,我的想法。朋友之间,可以分享这些。所以,做朋友,是解决这个债务问题的最优方案。”
“你这逻辑……确实很自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了命就还交情,有点意思。”
“我这人一向自洽。”马斯克毫不谦虚,他甚至抬手揉了揉刚才被踹的胯骨轴子,那里肯定青了一块,他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示意了一下李乐。
李乐摆手,“谢了,不抽。”
马圣点点头,自顾自地走到车间大门旁的混凝土台阶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坐下的瞬间,他嘴角咧了一下,显然碰到了痛处。
抻开腿,从裤兜里抠出一个飞机,“啪”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涌入肺叶,又缓缓从鼻腔喷出,似乎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和烦躁,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烟雾在加州午后炽烈的阳光里迅速升腾、稀释。马圣扭过头,看向依旧站在原地的李乐,目光穿过烟雾,说道,“不好意思,让你看到……我距离成功又进了一步。”他说着,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车间里面,那意思很明显,看这场火,这场混乱,这些失败。
李乐走到他旁边,圪蹴着,手肘撑在膝盖上。
“你不光自洽,还很自恋。”
马圣叼着烟,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坦然的狂妄:“我知道。所以我才会成功。自洽让我逻辑闭环,行动坚定。自恋让我相信,只有我能做到。”
“瞧瞧,”李乐摇头,“又自大了。”
马圣这次真的笑了,那笑容扯动了嘴角,让他那张因疲惫和偏执而显得有些紧绷的脸,瞬间生动,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狡黠和狂妄,“那又怎样?我以后会把人送上火星,会造出改变世界的电动汽车,会……”
“行了,没做出来,谁知道呢。”李乐打断了他,听不出是质疑还是陈述,“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就是你对待帮你造梦的……员工的态度?Fire这个,fuck那个,像头喷火的恶龙,守着你自己那点还没孵出来的金蛋?”
马圣把弹了弹烟灰,风一吹,飘忽忽飞走。
灰棕色眼睛里没有什么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容忍错误,让可能导致更大灾难的缺陷存在?让一群达不到要求的人,拖累整个团队、整个项目的进度?”
李乐抱着胳膊,想了几秒钟,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人,以先进的思想鼓舞人,以团结的氛围感召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
马大圣叼着烟,愣住了。他扭过头,仰起脸,看着李乐。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思索,再到一种奇异的恍然,最后,他忽然“哈”地笑出声,随即变成了抑制不住的、越来越响的大笑。
“哈哈哈……咳咳……”他笑得被烟呛到,弯下腰咳嗽了几声,肩膀还在抖动,一把将还剩半截的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仿佛碾灭的是刚才那场火带来的所有晦气。
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尘,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要握手,而是用力拍了拍李乐的肩膀,力气很大。
“你真有意思,李。”他说,眼睛亮得惊人,“非常,非常有意思。我现在觉得,做你的朋友,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现在,”马圣话锋一转,“你的车,解决了。第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