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被打断了。
控制室的墙壁突然炸开。
又一台暗金色的阿波菲斯撞破了那面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巨大的钢铁魔神弯下腰,将机械手掌伸到维克特面前。
掌心的温度比周围空气高了几十度,扑面而来的热浪让维克特的额发微微卷曲。
驾驶舱打开。
洛林从里面探出身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克特,血红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在硝烟中亮得惊人,像两块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红宝石,带着熔岩般的炽热,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维克特。”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这间硝烟弥漫的控制室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维克特的耳膜。
“好久不见。”
维克特的微笑僵住了。
那张脸,那双眼睛,他认识。
“洛林……威廉殿下,果然是您啊!”
维克特一字一字说出那个名字。脸上的微笑,终于彻底消失了。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窗外的硝烟还在弥漫,远处隐约传来士兵们的呵斥声和机甲推进器的轰鸣。
维克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又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了从容,没有了优雅,只有某种认命般的释然。
“哈哈哈哈,亲王殿下。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吗?我并不是这些罪恶产业的幕后黑手,只是他们的手套而已,你摧毁的并不是我的产业,而是那些大人物们的产业。”
洛林没有接话,只是收回手,对凯伊点了点头。
凯伊操纵着上前。
“把奴隶拍卖场的入口打开。”
维克特沉默。
“快打开!”凯伊又喊了一遍,声音依旧平静。
维克特抬起眼,看向洛林。
“殿下。”他说,拍卖场里的那些人,都是帝都贵族的买家。有伯爵,有子爵,有将军,有银行家。你抓了他们,就等于得罪了半个帝都。你确定——”
洛林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极致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我知道。”他说。
维克特愣了愣。
“所以呢?”洛林反问,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你觉得我怕得罪他们?”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维克特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洛林从来就不是会乖乖遵守规则的那种人。
“红恶魔”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守规矩的人?
维克特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向控制室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柜子。
那是一个普通的铁皮柜,和周围其他几个柜子一模一样,没有任何标记。
“推开它。”他说,“密码分别是……。”
凯伊从机甲的驾驶舱跳了下来,走向那个柜子。
洛林依旧站在阿波菲斯的驾驶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维克特。
维克特转过身,再次望向角斗场上。
角斗场的看台上,那些戴着面具的贵族们正瑟瑟发抖地抱头蹲在地上,面具被士兵们粗暴地扯下来,露出一张张或惊恐、或愤怒、或绝望的脸。
有人还在试图讨价还价,被士兵一枪托砸在肚子上,弯成虾米。
赌场里的赌徒们被士兵们押着排成一排,双手抱头,像待宰的羊群。
柜台里的银币和筹码被装进麻袋,作为赃物没收。
检修区里的机甲残骸还在冒着黑烟,液压油流了满地,在探照灯下反射出暗色的光芒。
那些刚才还在咆哮的钢铁巨人,此刻只是一堆堆扭曲的废铁。
三十年的地下城。
三十年的基业。
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他转过头,看向洛林。
“殿下。”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洛林看着他。
那双血红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的硝烟和火光,也倒映着维克特那张终于卸下微笑的脸。
“为了正义。”
他只是收回目光,启动了阿波菲斯的驾驶舱舱盖,暗金色的装甲缓缓合拢,将他整个人遮在后面。
维克特苦笑。
洛林转身,驾驶着阿波菲斯从撞破的墙壁里退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硝烟之中。
凯伊已经推开了柜子,打开了通往奴隶拍卖场的机械大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黑暗中隐约可见微弱的灯光在深处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