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放下帐帘,走回桌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睡意。
弗朗西斯家族、地下城、努恩远征、詹姆斯王子、还有那台神秘阿波菲斯和符文王盾……无数条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每一根都需要抽丝剥茧。
他闭上眼,放慢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
天亮的时候,珂尔薇从床上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间,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重伤员帐篷的早查房,新一批学员的理论课,还有依露卡和希娜的日常探望……
但她没能坐起来。
有什么东西压住了她的被角。
珂尔薇侧过头,阿莱雅趴在床边的矮凳上,双臂交叠垫着下巴,睡得正沉。
她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没有任何防备,浓密的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昨晚明明是她负责“看守”自己,强制休息。
珂尔薇有些哭笑不得。
她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极慢,生怕惊醒阿莱雅。
被角从阿莱雅手下一点一点抽出来,对方只是咕哝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珂尔薇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踮着脚尖走到衣架边,取下叠得整整齐齐的医师长袍。
她系好每一颗纽扣,将海蓝色的长发拢到脑后,用发带束紧。
然后是护士帽,端端正正戴好。
最后是那枚夜莺袖套。
她将袖套套上右臂,调整到最服帖的位置,指尖轻轻拂过那只小鸟的轮廓。
床边的阿莱雅依然沉沉地睡着。
珂尔薇回头看了一眼,弯腰将滑落的被子重新盖在她身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阿莱雅的眉头舒展开来,发出满足的轻哼。
珂尔薇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推开了房门。
清晨的空气冷得像薄荷。
威廉庄园的石径上还凝着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细碎的咔嚓声。
远处的树梢刚刚被第一缕阳光染成浅金,夜莺营地的白色帐篷群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珂尔薇走得很快,医师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扬起。
“珂尔薇医生!早上好!”
赫尔曼率领的庄园护卫队正好巡逻经过,十来个士兵齐齐向她敬礼。珂尔薇颔首回礼,脚步不停。
珂尔薇只是朝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营地的木栅门虚掩着,门边值夜的女护理员正打着哈欠,看到她时一个激灵立正:“医生!您、您这么早就……”
“辛苦了,去休息吧。”珂尔薇拍拍她的肩,跨进营地。
晨光里的夜莺营地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
炊事帐篷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几个围着围裙的女孩在门口择菜,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压抑的笑声。
教学帐篷的门帘低垂,里面传来窸窣声 ,总有最勤奋的学员比太阳起得更早。
一个端着水盆的护理员差点撞上她,慌慌张张地侧身让路:“对不起医生!我没看……”
“没关系。”珂尔薇扶住她倾斜的水盆,“三号帐篷的艾莉亚换药了?”
“是、是的。”
“她的伤口对碘伏有些敏感,今天改用稀释的硼酸溶液。”
“好、好的!”
护理员抱着水盆跑远了,跑出几步又回头,看着珂尔薇的背影消失在总营帐的帘子后面。
总营帐里很安静。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一摊冷灰。桌边趴着三个东倒西歪的身影。
珂尔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洛林趴在桌子的正中央,脸侧枕着手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他那双总是锐利得令人不敢直视的血红眼眸此刻紧紧阖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两道浅浅的弧。
睡梦中的他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嘴角甚至有些放松地微微翘起,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凯伊靠在他旁边的椅背上,他的单片眼镜摘下来放在桌面,镜腿折得整整齐齐。没有了那层镜片阻隔,他的眉眼显得比平日柔和许多,像解冻的湖。
欧文趴得最豪放。
他整个人像一只摊开的大猫,脸埋在臂弯里,后背随着呼吸均匀起伏。鼾声不停的起伏。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像挤在同一个巢穴里取暖的三头睡狮。
珂尔薇站在晨光里看了很久。
她没有出声。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炭盆边,蹲下身。铁钳握在手心,拨开那层冰冷的灰,底下还藏着几点余烬,若有若无的暗红像睡着的星星。
她夹起几块新炭,轻轻地、轻轻地放上去。
灰堆里腾起一缕极细的白烟。
她又添了几块。
珂尔薇站起身,把铁钳放回原处,又回头看了一眼桌边那三个沉睡的身影。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