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清亲自押着货从天津码头回来,一进商务总司的门就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大人,齿轮这回尺寸准了,汤姆逊盯着做的,一个牙一个牙量的,分毫不差。”
他把一个齿轮放在桌上,沉甸甸的,铸铁的表面上过油,黑亮黑亮的。
叶明拿起来看了看,齿牙整齐,边缘光滑,比上次那批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好。装上试试。”
许文清道:“已经在装了。杰克说,三天就能装好,五天就能转起来。”
叶明点点头:“五天之后,我去看看。”
许文清应了,兴冲冲地走了。
五天后,叶明去了南郊。
棚子已经大变样了。四面砌了砖墙,顶上换了瓦片,地上铺了青砖,干净整齐。那台机器立在大棚中间,铁架子、木梭子、皮带轮,一件一件组装起来,像一匹巨大的铁马,蹲在那儿等着起跑。
杰克站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油壶,给齿轮一个一个上油。见叶明进来,咧嘴笑了,叽里咕噜说了一串。小陈翻译道:“杰克先生说,今天下午试机,请大人观看。”
叶明点点头,找了个凳子坐下。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机器上,铁架子泛着光。杰克站在机器前头,拉了一下皮带轮,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了。齿轮转动起来,一个咬一个,咔咔咔咔,节奏均匀。梭子在轨道上飞快地穿梭,嗖嗖嗖嗖,看得人眼花。一块白色的棉布从机器另一头慢慢吐出来,平平整整,密密实实。
许文清蹲在布匹跟前,用手摸了摸,眼眶红了:“大人,成了。大周朝头一匹机器布,成了。”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也摸了摸。布是白的,不算细,可结实,比他身上穿的棉布衣裳还结实。他揪了揪,没揪动。
“好。”叶明站起来,拍了拍许文清的肩膀,“你立了大功。”
许文清抹了抹眼睛,说:“不是草民的功劳,是大人的功劳。没有大人支持,这事办不成。”
叶明笑了笑,没接话。他看着那台还在转动的机器,心里头热乎乎的。大周朝几百年来,头一回用机器织出了布。虽然还粗糙,可这是一个开始。
回到商务总司,叶明把四个分司郎中叫到一起,说了试机成功的事。周文彬听了,拍桌子叫好。孟谦笑得合不拢嘴。方书吏推了推眼镜,说:“下官得算算账,这机器布的成本是多少,能卖多少钱。”林远说:“大人,幽州那边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叶明道:“成本的事,方书吏去算。销售的事,孟谦去办。机器布不能跟土布抢生意,得另开路子。比如卖给军队做军服,或者卖给码头工人做工作服,这些地方需要结实便宜的布,不在乎好看不好看。”
孟谦道:“下官去跟兵部和工部联系,看看他们要不要。”
叶明点点头。
傍晚时分,叶明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出了衙门,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回到家,天已经暗了。叶瑾正在正堂里试那件给他做的新衣裳,淡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兰花,看着挺素净。
“三哥,你回来了!衣裳做好了,你试试。”叶瑾把衣裳递过来。
叶明接过去,抖开看了看。针脚匀称,领口正,袖口不歪,比他预想的好多了。他脱了官袍,穿上新衣裳,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衣裳合身,颜色也衬他,看着比穿官袍年轻了几岁。
“好看。”叶明道,“比你娘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做衣裳出师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这件衣裳做了半个月,拆了十几回。”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我想做得更好,不是我手艺不好。”
叶明笑了笑,穿着新衣裳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看见叶明穿的新衣裳,也夸了一句:“不错。瑾儿有长进。”
叶瑾更得意了,又跑去厨房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递给叶明。
一家人坐下吃饭。吃饭时,叶明把机器布试机成功的事说了。叶凌云听了,放下筷子。
“机器布造出来了,这是大事。皇上知道了,肯定高兴。你明天写个折子,报上去。”
叶明道:“下官已经写了,明天送户部。”
叶凌云点点头:“还有,那些转行种棉花的土布商人,你也要盯着点。别让他们拿了银子不干事。”
叶明道:“下官知道。已经让孟谦去统计了,看看有多少人真的种了棉花,种了多少亩。”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机器布试机成功,布结实,成本待算。许文清立了大功。瑾儿给我做了新衣裳,好看。转行种棉花的土布商人,让孟谦去统计。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第二天一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