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农村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睡得早,但有点响动传得也快。
先是几户离得近的亮起了灯,接着有人披着衣服、拿着手电筒走了出来,循着声音和狗叫来到了陈业峰他们家。
“咋回事?老四你们家出啥事了?”
“抓贼?抓到贼了?”
“我的娘诶,真进贼了?快去看看!”
“谁这么大胆子,敢来咱们村偷东西!”
不一会儿,陈业峰家屋后就围了十几号人,男男女女都有,手里拿着棍棒、铁锹什么的,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错晃动,最终都聚焦在那个被陈业峰他们架着,鼻青脸肿、浑身泥土、瑟瑟发抖的贼人身上。
有人凑近用手电筒仔细照了照那贼的脸。
“咦?这……这看着有点眼熟啊?”
“让我看看……哎呦~这不是咱们村的阿林吗?”
“阿林?哪个阿林?”
“就是咱们村那村花拉帮套的老公…”
“哦,赵贵娥那个儿子吧?”
“对…就是。”
人群顿时议论开来…
陈业峰听到“阿林”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一看,虽然脸上挂了彩,但依稀能认出,果然是阿林。
此时的阿林,早已没了当初那股劲儿,衣服被狗和猪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着血,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不甘。
陈父沉声问道:“阿林?怎么是你?你为什么要来我家偷东西?”
阿林被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在众人愤怒和鄙夷的目光下,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原委。
原来,他和袁大兵学着陈业峰他们做地笼生意,本以为能发大财,结果两人心思不正,做的地笼质量差,又不懂经营,根本没赚到钱,反而把本钱都赔光了。
阿林在外面借了不少钱,还鬼迷心窍借了“印子钱”(高利贷)。
这年关前后,债主天天上门逼债,他家连年都没过安生。
放高利贷的更是放下狠话,再不还钱就要砍了他的手。
他被逼得走投无路,这才铤而走险,干起了偷鸡摸狗的勾当。
他已经在附近几个村子偷了几家,也是在陈业峰家踩了好几天点,对他们家也比较熟悉,知道陈业峰赚了不少钱。
只不过,他们家一直有人,没有下手的机会。
今天晚上,他看到陈家人急匆匆都出去了,觉得机会来了,这才溜进来行窃。
没想到刚得手,还没来得及跑远,陈家人就回来了,更倒霉的是,还被狗和猪给缠住,最终被逮了个正着。
听完阿林的哭诉,人群一片哗然。
“活该!学啥不好学人偷东西!”
“借印子钱?那玩意儿是能碰的吗?沾上就脱层皮!”
“真是自己作死!不好好干活,尽想歪门邪道!”
“阿峰家辛辛苦苦挣的钱,差点就被他偷走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骂阿林活该的,也有同情他被高利贷所逼的,但更多的是对他的盗窃行径深恶痛绝。
陈业峰看着瘫软在地、狼狈不堪的阿林,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有愤怒,有后怕,要是今天被他逃脱了,那就损失一大笔钱。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父说:“爹,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人赃并获,得把他送到村里,然后报公安。”
陈父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对,必须送官,不然以后谁都敢来咱家伸伸手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把偷的东西都还回去,你们别把我送到边防所去,我要是进去了,我家里人可怎么办?”阿林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夜色渐深,陈家院子里却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左邻右舍围在一起,对着瘫坐在地、鼻青脸肿的阿林指指点点,议论声、斥责声不绝于耳。
阿林蜷缩着身体,脸上混杂着泥土、泪水和血污,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瑟瑟发抖,嘴里不住地求饶。
“阿峰,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求求你,饶我这一次吧!我把钱都还给你们,一分不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要是再犯,天打五雷轰!”
阿林挣扎着想要跪起来磕头,却被三子和阿财死死架住,只能涕泪横流地哭喊,“阿峰…上次偷你鱼货你原谅了我,这次我又犯浑,我不是人。
可我不能去坐牢啊,我要是进去了,我娘、我家里可怎么活啊,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就在这时。
人群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了进来,正是阿林的母亲赵贵娥。
她一看儿子的惨状,顿时扑了上去,一把抱住阿林,转而对着陈父和陈业峰哭求:“老四,阿峰,求求你们高抬贵手,放过阿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