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砾岩环视着周围的团队成员，看着她们眼中的困惑，忍不住微微一笑：“别这么看着我，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走到主控制台前，调出“投喂者”的全息模型。
诡异的双金字塔结构在虚拟空间中缓缓旋转，紫黑色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不周号是我们的最后底牌，”砾岩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亮出这张牌。因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接下来的话上。
“——因为‘投喂者’很可能只是敌人的一个小小的探测器而已。”
“探测器”这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入控制中心，瞬间点燃了沉默的炸药桶。
“探测器？！”伶第一个跳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恐怖的‘投喂者’只是个探测器？它可是上来就要毁灭整个银河系啊！这难道不应该是一艘超级战舰吗？”
伶的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她的手指在全息模型上划过：“看看这尺寸，这密度，这操控暗物质的能力——哪个文明会把探测器造成这样？”
控制中心里响起一片赞同混杂着质疑的声音。
砾岩没有立即反驳，而是让这份质疑在空气中发酵了几秒钟。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脸上依然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说它是战舰，”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压过所有的质疑声，“那你告诉我，它的武器系统是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伶的热情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回答，却突然发现自己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武器系统？”伶的声音小了许多，“那个......暗物质投喂装置？”
砾岩忍不住笑了：“那么，这个装置能对人造飞行器起作用吗？”
全息屏幕上，“投喂者”正从深不见底的沟槽中喷涌出暗物质流，那无形的物质正在如瀑布般注入8光年外的黑洞。
确实很壮观，但如果作用于一艘星舰呢？
伶蔫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不能......”
确实，暗物质流虽然能影响黑洞，能引发星系级的灾难，但对于具体的目标——一艘没有物质吸附能力的星舰——它并没有作用，几乎不可能作为打击武器。
但伶不甘心就此认输。
她忽然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可是，那些被摧毁的银联星舰！那些攻击‘投喂者’的舰队，不都全军覆没了吗？”
砾岩的表情严肃起来：“它们是被摧毁了，但仔细看数据——它们是被能量武器反噬而毁灭的，‘投喂者’可自始至终没有发起过一次主动攻击。”
他调出银河议会提供的攻击记录，一帧帧回放那些惨烈的毁灭。
“看这里，还有这里，”砾岩指着几个关键时刻，“能量攻击从哪个方向来，反击就精确地沿哪条路径返回。这不是攻击，更像是......反弹。或者说，反噬。”
莺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似乎捕捉到了砾岩思路的关键：
“你说它是探测器，难道你的意思是，‘投喂者’把防御点满，只是为了搜集数据？”
“嗯，聪明。”砾岩赞许地看了莺一眼，“我们在搜集它的防御数据，它何尝不是在搜集我们的攻击数据？每一次我们发动攻击，它都在观察、记录、分析。然后将攻击原样返回，同时附加上它自己的一些‘小改动’——比如时间扰动。”
这个想法让控制中心陷入了新的沉默。
如果“投喂者”真的只是一个探测器，一个数据搜集器，那么它的一切行为都有了新的解释。
但伶仍然不服：“等等，那它投喂人马座A，再让黑洞喷流毁灭银河系的文明，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搜集数据，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砾岩转过身，面对全息屏幕上那个正在喂食黑洞的诡异结构。
“当然有必要，”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为了逼出各文明的顶级战力。不把整个银河系逼到绝境，怎么能搜集到最强武器的数据？恐惧和绝望，是最好的催化剂。”
瑾轻声补充：“所以它不主动攻击，因为它不需要攻击。它只需要制造一个足够大的威胁，然后坐等我们展示所有的底牌。”
“正确。”砾岩点头，“而且从效果来看，它的策略很成功。银河系各文明的全部攻击方式，现在都被它记录在案了。”
控制中心再一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性质不同了。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全新的视角——他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要毁灭银河系的敌人，而是一个冷漠的数据搜集器，一个为了获取信息不惜牺牲整个星系的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