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邳神色一怔,唇边的自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站起身亲自去迎。
不多时,一个五短身材、留着两撇鼠须的男子被请了进来。
此人穿着一套簇新的青色官袍,挺着略显肥胖的肚子,正是荣昌县令。
县令脸上堆着笑,小眼睛里精光闪烁,透着一股子市侩气。
“明府深夜到访,真是令寒舍蓬踄生辉。”
赵邳躬身拱手,语气诚恳,恰到好处的恭维,既显亲近,又不失分寸。
“子谦兄莫要取笑我了。”
县令摆摆手,声音粗哑,带着几分官腔,又几分市井气。其自顾自坐下,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挥退了旁人。
待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县令才压低声音,问道:“城南那块地,你当真要?”县
抿了一口茶,那双小眼睛透过茶雾,直勾勾地盯着赵邳。
“不过是想着再开一间染坊罢了。”
赵邳微微一笑,端起茶壶,亲自为县令续上茶水,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这并非贿赂,而是友人间的温情。
“染坊生意,利润丰厚,总能为县里带来不少赋税。至于那城中几处庙宇的修缮香火钱,明府放心,赵某早已备下,绝不会少了明府那一份,定然让众神感念明府的功德无量。”
县令嘿嘿一笑,搓了搓肥厚的手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你我同窗一场,说这些就见外了。赵兄做生意是把好手,这份孝敬,我替神佛收下了。”
说到这里,县令话锋一转,眉梢微蹙,带着一丝试探:“只是那地界上住着些刁民,油盐不进,怕是不好动迁。他们祖祖辈辈都住在那儿,又惯会闹腾,若是闹到府城去,你我脸上可都不好看。”
“些许浮财,总能让他们闭嘴的。”
赵邳语气依旧平淡,他瞥了一眼县令,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虽然很快便消失不见。“明府只需出面安抚一二,剩下的,自然有赵某手下之人去办。”
赵邳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目光深邃,仿佛已将所有变数尽数掌控。
两人又密谈了半个时辰。屋内的气氛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默契,再到最后的交易达成,一切都水到渠成。县令心满意足地走了,步履轻快,仿佛踩在云端,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书房内,赵邳嘴角的笑意却渐渐变得冰冷。
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一株枯死的石榴树,树干干枯,枝叶凋零,唯有几点枯红的石榴果缀在枝头,显得无比凄清。那是他亡妻亲手所植。
脑海中浮现出她温婉的笑颜,那双清澈的眼眸,是他唯一能在外疲惫归来时,感受到一丝纯粹安宁的港湾。她是他唯一能在他动怒时,敢拉住他衣袖,轻声劝慰的人。
她若是还在,或许……赵邳摇了摇头,掐灭了这丝不切实际的念头。
人死如灯灭,再如何追忆,也只余空荡荡的回响。这枯死的石榴树,就像他内心深处那一丝残存的温情,早已随着故人逝去而一同枯萎。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老太君中气十足的训斥声。声音尖利而充满威严,即使隔着几重院落,也清晰可闻。
“一群没用的东西!连个小祖宗都看不住!他!又!跑!哪儿!野!去!了?!”
老太君的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屋瓦都似乎要颤动。“半点没有赵家公子的样子!”
管家周老头连声告罪,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和颤抖:“老太君息怒,小公子不过是出去转转,想来不会惹出大祸……”
“不会惹出大祸?!”
老太君将手中龙头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我方才听下人说,子期下午带人把城西王屠户家的摊子给掀了!就因为嫌人家的猪肉有味儿!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做出这等蛮横之事!再这么下去,荣昌城都要被他翻过来了!”
老太君气得胸脯起伏,脸色铁青。她将门外候着的几个小厮训斥得头都不敢抬。
赵邳闻声走出书房,脸上现出几分无奈与头疼。这情绪一半是真的,一半是为了在老太君面前做的样子。“母亲,夜深了,何事动怒?子期那孩子,想来也不是故意的。”赵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显得颇为孝顺。
“不是故意的?!”
老太君转头瞪了赵邳一眼、 “这小子,就是被你给惯坏了!什么叫不是故意的?他做什么事,哪一件是故意的?还不是随性子来!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去瞧瞧那王屠户敢不敢顶嘴!当真是天生反骨!”
赵邳叹了口气,对着管家周老头吩咐道:“去,备一份厚礼,明早送到王屠户家去,再备上几两银子作为赔偿,好生安抚一番,莫要让人以为赵家行事蛮横不讲理。再把那孽子给我叫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老太君闻言,气却消了大半。她摆了摆手,示意周老头退下,转而又有些心疼地看了看赵邳,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