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一个月来,她这一脉的修士几乎被“安置”在族内,要么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务,要么被派往距离极近、绝无风险的驻守点。
她想起韩如雨几次三番以“商议族务”“品鉴灵材”为由,将她留在寒冰涧主峰,一留便是大半日。
韩立莹不蠢。
这些碎片单独看来,每一片都微不足道,都可以被合理解释。
但当它们拼凑在一起,指向的猜测,却让她脊背生寒。
“如霜、如雨……”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寒意渐凝。
韩如雨,素来温和中立,不争不抢,如今却经常活跃于族内,甚至不惜亲自出面“解释”。
她们在做什么?
那四十二名筑基精锐,究竟去了哪里?
韩立莹闭上眼,任凭彻骨的寒意拂过面颊。
许久,她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静。
她转身,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里,是寒冰涧最深处,家主韩立雪闭关的洞府。
……
洞府前,寒气比别处更盛。
韩立莹驻足于洞府入口十丈外,没有再靠近。
她静静站了片刻,没有开口,也没有试图传音。
自从上次云熙出生引力天地异象后,立雪姐便其闭关在洞府,至今杳无音讯,此刻贸然惊扰,实为大忌。
况且……韩立莹也无法确定,自己心中的那团疑云,究竟是真实的危机预警,还是多日疲惫下生出的无端猜忌。
“太上长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袍的青年修士快步走近,躬身行礼,“属下有要事禀报。”
韩立莹转身,认出此人正是她这一脉的心腹、负责对外情报收集的筑基修士——韩青。
“何事?”韩立莹声音平静。
韩青压低了声音,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属下按照太上长老之前的吩咐,每隔三日便会与潜伏在百果城附近的细作联络一次。但……自十二日前起,那边的传讯玉简便再无回应。”
韩立莹眸光一凝。
十二日。
从时间上推算,恰好是金刀堡、云家正式对百果城发动总攻的前后。
“可曾派人前往查探?”韩立莹问。
“派了。三日前,属下派了一名擅长隐匿的筑基修士,扮作散修前往百果城外围。他昨夜传回消息——”
韩青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百果城外二十里,已完全被三大势力封锁。他无法靠近,只远远看到,城外有金丹修士坐镇,大营连绵,修士往来频繁。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据他观察,那些封锁百果城的修士,除金刀堡、云家的制式法袍外,还有一批身着灰色便服、刻意遮掩了身份标识的修士。那些人的功法气息……”
韩青深吸一口气:“那些人的功法气息,有一股熟悉的感觉,疑似我们寒冰涧的功法。”
寒冰涧。
韩立莹沉默了。
韩立莹脑海中浮现出韩如霜那张冰冷中透着野心的面容。
“我知道了。”她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此事,还有谁知?”
“只属下与那名探查的筑基修士知晓。属下已命他暂留原地,继续监视,未得命令不得擅动。”韩青道。
“做得好。”韩立莹微微颔首,“此事列为最高机密,除你我之外,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如雨太上长老。”
韩青神色一凛,躬身应道:“是!”
韩立莹挥了挥手,韩青会意,悄然退下,很快消失在寒雾之中。
崖畔重归寂静。
韩立莹独立寒风之中,面容平静如水,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她没有立刻返回议事殿,也没有再去质问韩如雨。
她只是静静站在崖边,望着脚下翻涌不息的寒雾,任由那个已然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心中反复盘旋、沉淀。
百果城被围,许家危在旦夕。
而她的同族,正在城外,与金刀堡、云家并肩而立。
韩如霜以“外出执行任务”为名,将数十名筑基精锐调往百果城,参与这场瓜分盛宴。
韩如雨以“稳住族内”“商议族务”为由,一次次将她拖在寒冰涧,令她无暇他顾,无法及时察觉。
而她,韩立莹,寒冰涧的代家主,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若非那断了联络的细作,若非韩青的谨慎探查,她还要被瞒多久?
直到百果城破,许家覆灭,木已成舟?
还是直到韩如霜带着从许家掠夺的资源满载而归,以此为资本,与她争夺家主之位?
寒雾翻涌,如同她心底渐起的暗流。
韩立莹缓缓吐出一口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