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不想跟她吵,直接背起麻袋,又拉住顺哥儿的手,就这么大踏步地走了,走进门外的冷风里。
头顶上的天空阴沉沉,顺哥儿唉声叹气,眼珠子一转,故意边走边说:“爹,你和娘一见面就吵架,是不是因为娘年老珠黄了?”
“我有个同窗好友,他爹嫌他娘不年轻了,就娶个年轻的小妾,小妾生的儿子比他更得宠。”
“他娘快要被气死了,上次还上吊,幸好被别人救下来了。”
顺哥儿担心自己步同窗的悲惨后尘。
王猛噗嗤一笑,大手揉一揉儿子的脑袋瓜,说:“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你娘主动算计我的钱袋,我至于跟她吵吗?”
“两人分开做生意,我不管她的私房钱,她也休想管我的。”
“至于什么小妾,我没兴趣!我天天只会卖米粉赚钱,踏踏实实过日子罢了。”
顺哥儿一听说他不纳妾,小脸顿时变得灿烂。
两人说说笑笑,回王家村去。
— —
眼看儿子和孙子回来了,王玉安和王舅母笑得合不拢嘴。
王舅母小声问王猛:“今年一共赚了多少钱?”
王猛憨笑,偷偷摸摸地报个数。
王舅母听清楚之后,越想越激动,眼睛放光,伸手拍一下王猛的胳膊,暗忖:这臭小子,当真发财了,祖坟冒青烟了。
王玉安关心地问:“有洋洋的消息吗?他会不会回来过年?”
王猛不悦地说:“就当没生过那孽子,他在外面做骗子,别连累咱们家就行。”
王玉安默默地走开了,去后院喂猪,望着猪圈发呆,忍不住老泪纵横。
顺哥儿拿着麻花过来,把麻花举到王玉安嘴边,嘴甜地说:“爷爷,给你吃,可香了。”
王玉安摇头,抬起左手,用衣袖抹一下眼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你吃吧,我不想吃。”
顺哥儿把麻花塞衣兜里,为了哄爷爷高兴,使劲帮忙干活。
王玉安咧嘴笑,眼眸沧桑,皱纹深深的,心里充满酸甜苦辣。
顺哥儿问:“爷爷,明天杀猪吗?”
这时,猪圈里的猪一边吃食,一边发出嗷嗷声。
原本养了两头猪,如今只剩一头,另一头变成七宝和付家阿缘成亲的贺礼了。
王玉安微笑道:“对,杀猪过年。正月走亲戚时,手里总要提几块鲜肉才算礼数。”
“还要蒸橘皮肉,晒些腊肉,熬些猪油……”
“还要卖些给村里人,已经有人预定了猪肺和猪心。”
顺哥儿孩子气地说:“猪肺和猪心比不上排骨好吃,更加比不上猪耳朵。”
王玉安笑道:“吃啥补啥,有些人专门要补一补心和肺。”
顺哥儿脑子转得快,故意笑嘻嘻地说:“那些人没心没肺。”
王玉安表情不赞同,看着小孙子,憨厚地道:“人家只是身体上有点虚罢了,不能用这话骂人家。”
顺哥儿调皮地吐舌,止住口头上的玩笑。
王玉安问:“你娘今天咋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又吵架了?”
顺哥儿少年老成地叹气,瞅瞅左右,确定王猛不在旁边,他才把爹娘吵架的事告诉爷爷。
王玉安也叹气,一边用刀剁菜,一边说:“你娘啥都好,但就是太爱钱。”
“你爹又有些牛脾气,不会拐弯。”
顺哥儿笑嘻嘻地问:“爷爷,我是什么脾气?”
王玉安被他逗乐了,想一想,说:“你比你爹娘都更聪明,是个小狐狸。”
顺哥儿立马说:“爷爷是老狐狸。”
王玉安说:“我哪是什么狐狸?我是老黄牛,只会埋头干活。”
顺哥儿吸两下鼻子,鼻头被风吹得冷冰冰的、红红的,说:“我也干活,我是小牛。”
王玉安根据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人生经验,感叹道:“做牛不好,太辛苦,最好是做人中龙凤。”
顺哥儿是个话痨,没有他接不上的话。
他立马问:“谁是人中龙凤?”
王玉安不假思索地说:“做官的。”
顺哥儿立马数手指,兴奋地说:“咱家亲戚里就有啊,一个,两个,三个……”
王玉安叹气,道:“是啊,亲戚里有……”
他还有半句话藏在心里:可惜,自家没有……
自己没出息,儿子没出息,大孙子也没出息……
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放在小孙子身上。
他用沧桑的眼睛深深地凝视顺哥儿,心里有千言万语,奈何嘴太笨。
顺哥儿无忧无虑,突然觉得冷,站起来跳一跳,让双脚变暖和。
王玉安劝道:“你回去烤火!”
“厨房里有红薯,你去烤红薯吃。”
“挑那种细长的,容易熟。”
顺哥儿摇头拒绝,说:“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