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许前进直挺挺地杵着,背脊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脚下的水泥地都快被他看出两个坑来。他从昨天接到周美丽出院,到现在水米未进,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青黢黢的,更衬得人憔悴。
香玲端着个印着蓝碎花的搪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还有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她站在许前进身后,步子挪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怯生生的担忧,胳膊都端酸了,那碗粥的热气袅袅娜娜地飘着,在他耳边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雾。
“前进哥,你吃点东西吧。”香玲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哭腔,“这从美丽姐接回来,你就没吃饭。这样不行啊,前进哥,是谁也受不了啊。”
她这话刚落音,旁边的二懒就忍不住了。二懒是个直性子,嗓门大,一开口就震得房间墙皮都像是要掉渣,他两步跨到许前进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重得能让许前进晃一晃。“前进,赶紧吃!”二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不然这可对不起香玲的一片真心了哈,更对不起美丽姐了。你以为你不吃饭,美丽姐的病就能好吗?赶紧吃了它!”
许前进的肩膀动了动,却没抬头,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愣是没发出一个字。
床上的周美丽听见这话,原本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她看着许前进的背影,那背影瘦得脱了形,平日里扛着百十斤水泥都不喘的汉子,如今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站着都透着一股子摇摇欲坠的劲儿。她费力地抬了抬胳膊,声音轻得像羽毛:“前进啊,赶紧吃吧。二懒叔说的是啊,你不吃饭,姐的病就能好吗?”
她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如果真能好的话,你不吃饭也行。别这样啊,害了自己,又让美丽姐不好受。姐知道你的心就行了,真的。”
香玲就站在许前进旁边,手里还攥着块手帕,听见周美丽这话,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推了推许前进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又带着点心疼:“听见了没,前进哥,美丽姐都这么说了,你再不吃还叫事吗?”
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周美丽轻微的喘息声,还有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许前进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软肋,肩膀猛地垮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香菱手里的搪瓷碗上,那碗粥的热气还在飘,暖融融的,熏得他眼睛发酸。他沉默了几秒,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温热,像是触电似的抖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埋下头,闷闷地喝了一口粥。小米粥熬得软烂,带着一股子清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让人想哭。
旁边的二懒见了,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她走上前,拍了拍香菱的胳膊,语气轻快了些:“这就对了嘛!何止是你啊,大伙都盼望美丽能够早日痊愈。香玲,你回家忙你的吧,这里有我和前进陪着美丽,没事的。”
香玲刚要应声,门口就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带着点熟悉的乡音:“呵呵,你们俩嘛能行啦?没我可不行。”
众人扭头一看,是大喇叭三嫂,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格外亲切。“好歹我们都是老街坊,有些不担能事的事,还是我处理比较好,你说是吧?美丽。”
周美丽看见三嫂,苍白的脸上露出点笑意,她费力地点点头,声音细弱:“是啊,三嫂,谢谢你,三嫂。”
三嫂放下布袋子,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周美丽的额头,又掖了掖她的被角,笑着说:“谢啥?都是乡里乡亲的。你不是吃完了?”
“我吃完了,”周美丽轻声说道。就听到大喇叭三嫂说道,“吃完饭我就赶紧过来了。让你三哥忙着家里事,我就出来了。”
“你说说你啊前进,就是犟,也得吃饭啊,以后可别这样为难香玲了。”三嫂嗔怪了一句,又扭头看了看许前进,见他正一口一口地啃着馒头,脸上的神色才算松快了些。
周美丽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眼眶又热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又透着一股子韧劲儿:“谢谢你啊,三嫂,谢谢你,前进。谢谢你二懒叔,是你们的温暖在我余生之中散发着光芒,让我……让我坚持。一定要活下去。”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香玲偷偷抹了抹眼角,二别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树,只有三嫂,拍了拍周美丽的手,笑着说:“说啥傻话呢?肯定能好起来的!”
众人正说着话,屋里的门又被推开了,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富贵姐和宋老板走了进来。富贵姐手里拎着两盒包装精致的补品,宋老板手里也提着个果篮,两人一进门,就热热闹闹地开了口。
“哎呀,这是咋了?”富贵姐的嗓门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