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了,娘。”许和平转头看向许前进,语气里满是愧疚,“让你跟着我受累了,工钱……我一定会按时给大伙结,绝不拖欠。”
小叶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朴实的笑容,笑容里带着理解和安慰:“和平哥,说啥呢,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大伙不怕受累,只要能有活干,能挣点钱,就够了。你别想太多,往前走,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许和平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远处传来工人们的笑骂声,夹杂着几分无奈的调侃,还有四嫂手里的喇叭传来的信天游,跑调跑得厉害,却透着一股乐观的劲儿,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渐渐驱散了几分压抑。可那乐观,落在许和平耳里,却更显得心酸。
就在这时,几个村里的干部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东子,他看着许和平疲惫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又恳切:“和平,别当回事,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歹咱还有点家底,不至于一下子垮掉。过日子嘛,难免有起起落落,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别钻牛角尖,乡亲们平平安安,就是最好的生活。”
其他几个干部也纷纷附和,劝着许和平放宽心,村里也会尽量帮忙协调,看看能不能争取点扶持政策,帮着工地和东街的商铺渡过难关。许和平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嘴里说着“谢谢村里,谢谢各位领导”,可眼角的纹路却绷得紧紧的,那勉强扯出的笑容,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苦涩,被眼底的疲惫和焦虑彻底出卖。
他知道,村里也有难处,能做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这些年,他一心想带着葫芦湾的乡亲们致富,想盘活村里的产业,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合作以来,“许氏族谱”这四个字,仿佛成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也成了他屡战屡败的见证。他总想着,许家是葫芦湾的大姓,他作为许家的后人,理应扛起这份责任,让许家争光,让葫芦湾风光起来,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傍晚时分,许和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里。院子里很安静,墙角的月季花开得正艳,却没人有心思欣赏。他刚走进堂屋,就看到许前进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神色庄重。
“和平,你可回来了。”许前进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本厚厚的族谱——正是许氏族谱。族谱的封面是用百年檀木片装订而成,纹理清晰,透着淡淡的檀木香,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透着一股古朴而庄重的气息。这是许前进连夜赶制的,为了这本族谱,他几乎一夜没合眼。
许前进从内屋转出来,他是许和平的父亲,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却精神矍铄。他走到许和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别那么想了,和平。族谱是要传给后代的神物,咱们许家,咱们葫芦湾,也不是没风光过。以前,咱们许家出过大官,葫芦湾也是远近闻名的富庶村落,只是后来渐渐没落了。可没落不代表认输,只要咱们不放弃,总有一天,能让葫芦湾重新风光起来。”
许和平伸出手,颤抖着接过那本许氏族谱。指尖触碰到百年檀木的温润,还有泛黄的纸页,他的指节在纸页上凝滞了半秒,仿佛在触摸一段厚重的历史,又仿佛在触摸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紧接着,他翻页的动作快得像筛糠,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许家的兴衰荣辱,也像是在叩问着他心底的坚守。
许前进站在一旁,仰头看着许和平,喉结随着兴奋的吞咽剧烈滚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近乎灼人,语气里满是期许:“和平,有出息了,这本族谱,我用百年檀木装订,就是希望许家的香火能代代相传,希望你能扛起许家的责任,带着乡亲们,让葫芦湾重新站起来。往后,这本族谱,可得好好保管,将来传给你的后代,若是能有机会,得拿金粉糊上,让它更显庄重,也让许家的荣光,永远流传下去。”
“也只能这样了,爹。”许和平抬起头,看向许前进,推眼镜的手微微发颤,眼神里有愧疚,有迷茫,却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您说的是,族谱是许家的根,是葫芦湾的根,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绝不会辜负您和乡亲们的期望。回头……回头强子哥在局子里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无论怎么样,咱许家的人,不能不管。”
许前进点了点头,眼里露出几分欣慰:“这就对了,一家人,乡亲们,就该互相帮衬。强子的事,慢慢想办法,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步一步来,总有一天,咱们能走出困境,让葫芦湾重新热闹起来,让许氏族谱,重新焕发光彩。”
八仙桌上,青花瓷杯里的凉茶突然泛起细密的涟漪,像是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惊扰,又像是在呼应着屋里几人复杂的心境。许和平握着那本厚重的许氏族谱,指尖依旧在发抖,可心底的那股无力感,却渐渐被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取代。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希望。远处,工地上的灯火渐渐亮起,微弱却坚定,如同葫芦湾人心中,从未熄灭的信念——无论日子多难,总有熬出头的一天,总有重新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