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啊,你和香玲怎么在这呢?”
一声熟稔的吆喝穿透氤氲水汽,带着几分爽朗的穿透力。许前进睁眼一瞧,二懒叔正穿着件藏青色暗纹浴袍,手里拎着条米白色毛巾,浴袍的衣襟被山风拂得轻轻晃,身后跟着笑盈盈的蛮子婶,她鬓边别着朵素雅的绢花,两人脚步轻快地踩着青石板,往这边走来,鞋跟敲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咋了?二懒叔啊。”许前进直起身,往旁边挪了挪,给他们腾出宽敞些的位置,嘴角带着打趣的笑,“就兴你和蛮子婶来泡温泉,我们就不能来凑个热闹?”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浅水区,小长征正扑腾着往香菱身边凑,小黄鸭泳圈在水里浮浮沉沉,“难道你没看见小长征也在这?特意抽了空带孩子来放松放松,这山里的温泉水养人得很,泡完浑身都得劲。”
香玲也跟着笑,伸手拂去鬓边沾着的细小水珠,指尖划过脸颊的弧度温柔,声音温软得像温泉水:“二懒叔、蛮子婶,快下来暖和暖和。这几天夜里天儿凉,泡一泡能祛祛寒,浑身都舒坦。”
蛮子婶挨着香玲慢慢坐下,温热的泉水漫过膝盖、漫过腰腹的瞬间,她舒服得长舒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可不是嘛,还是你们年轻人会找地方。我和你二懒叔在家待着也闲得慌,想着来山里透透气,闻闻这松木香,比在家里舒坦多了。”
“别逗了好吗蛮子婶,我和香玲都年过半百的人了,还年轻人,想都不敢想喽!”许前进接话道。
二懒一边脱鞋下池,一边摆着手笑骂:“得了吧得了吧,看你这嘴利的,跟抹了蜜似的。”他往许前进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他舒服地喟叹一声,目光却越过氤氲雾气,落在不远处正和小长征嬉闹的小叶身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前进啊,你说说,你这一从合作社撤出去,我心里头总觉得寡不捞的,空落落的。”
小叶刚帮小长征擦了把脸上的水珠,闻言回过头,眼里带着透亮的笑意,声音清脆:“二懒爷爷,这是又说我们啥了?我这不是想通了嘛,以前总围着想钱转,从早想到晚,现在也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歇歇了。”
“我总觉得跟他们年轻人说不到一块儿去,想法差着辈呢,没想到都活得那么通透。”二懒叹了口气,手指在水面上轻轻划着,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你猜怎么着前进?我也撂挑子了!”他突然提高了音量,眼里闪着几分豁出去的亮堂,像拨开了连日来的乌云,“我把合作社的股份都给小燕子了,跟她说,随便你造去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我和你娘是不会再给那早点铺搭把手了,你爱咋咋地吧!”
“我们老两口操劳了一辈子攒下的这点家业,也都完完全全交给他们年轻人了,随他们折腾去,成败都是他们的造化。”蛮子在一旁补充道,脸上没有半分不舍,反倒透着股卸下重担的轻松,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以前总想着帮衬着点,怕他们年轻经验不足,撑不起来这摊子,现在才明白,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长辈的操再多心也没用,反倒给自己添堵。”
许前进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笑着问道:“二懒叔这是彻底想开了?不再为早点铺的事儿操心了?”
“可不是嘛!”二懒往身后的石椅背上一靠,任由温热的泉水包裹着全身,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温水驱散了大半,眼神亮堂得很,“活着就得学会享受,我可不傻了!以前总琢磨着把日子过好,把家业守好,从年轻忙到现在,脚不沾地的,也没真正享过几天福。现在你们先撤了,我也跟着醒过味儿来了,儿孙的路该让他们自己走,摔了碰了都是历练,俺们老两口也该为自己活活了,不能一辈子都围着孩子转。”
香玲捂着嘴笑,眼里满是欣慰的光,语气真诚:“二懒叔能早这么想就太好了。你看蛮子婶,这气色都比以前好了不少,脸上透着红光,一看就是舒心日子过出来的。”
“那可不嘛,香玲。”蛮子拉着香玲的手,指尖带着温泉水的暖意,笑得眼角堆起温柔的皱纹,“你二懒叔一说要撤出来,把摊子都交给他们年轻人,我这心里头啊,一下子就亮堂了,堵着的那口气也顺了。以前天天起大早揉面、包包子、擀饼,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腰来,还得操心食材、账目、客源,没一天清闲的,现在好了,想睡懒觉就睡懒觉,想起哪儿转转就去哪儿,想来泡温泉就来泡温泉,这才叫过日子呢!”
小长征不知何时扑腾着水花游了过来,小手紧紧抱着二懒的胳膊晃了晃,脸上挂着晶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