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大铁锅坐在土灶上,炖着的土鸡咕嘟咕嘟冒泡,油花裹着姜片、葱段浮在汤面,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连灶台上的陶罐都似被熏得暖了几分。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切得厚薄均匀的腊肉,红亮亮的泛着油光;凉拌的野菜绿莹莹的,撒着白芝麻;还有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鱼,鳞片闪着银亮的光。水灵系着围裙,手里握着把长柄锅铲,正把裹了面粉的鱼块往热油里放,“滋啦”一声响,油花溅起又落下,金黄的鱼块很快浮了起来,引得蹲在灶台边看热闹的小孩直咽口水,小手还偷偷拽着水灵的衣角。三嫂则在一旁拌凉菜,手里的竹筷翻飞,盐、醋、香油放得不多不少,嘴里还念叨着:“咱家小吴今儿个高兴,得多弄几个硬菜,让大家伙儿吃痛快!你看这土鸡,是后山老张头刚杀的,鲜着呢!”
小吴书记坐在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个粗瓷茶杯,热茶冒着细白的烟。他看着满屋子说说笑笑的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被霞光熨过似的。见许前进刚坐下,他便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前进哥,你是没瞧见,上午我把那内退报告给东子看的时候,他那表情,啧啧——先是眼睛瞪得溜圆,跟俩铜铃似的,手都开始抖,那报告差点没拿稳;后来脸憋得通红,从耳朵根红到脖子,头都快低到胸口了,活像个偷了糖被抓包的孩子。”
许前进刚抿了口茶,闻言放下杯子,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笑着问:“他是不是打心眼儿里以为,你要跟他争这支书的位置,还琢磨着你得在背后给他使绊子呢吧?”
“可不是嘛!”小吴书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着,“他总觉得我当这支书,是图着啥好处,是舍不得手里这点权。结果我轻描淡写把报告一拿出来,他那点自以为是的‘90%胜算’,一下子就垮了。你是没见他那无地自容的样子,嘴里‘这……这……’的,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最后跟做贼似的,悄没声儿就走了,连门都没敢多带一下。”
旁边的周美丽一听,立马放下手里的瓜子,声音清亮得像挂在屋檐下的铜铃:“嘿,就东子那点格局,那点心思,也太小看咱们家小吴了!咱们小吴可不是那种盯着权位不放的人,那是响当当的顶天立地男子汉!他心里装的是啥?是村里的路、地里的渠、咱们葫芦湾的老少爷们儿!哪像东子他们,满脑子就想着当官捞好处,把这支书的位置当成金疙瘩!”
二懒也跟着点头,手里的白酒瓶晃了晃,酒液在瓶里撞出细碎的响:“美丽说得对!他们心心念念抢着当的官,在咱们眼里算个啥?不过是些操心事、麻烦事!你说是吧,前进啊?咱们几个,哪个不是干够了想歇着?可他们倒好,千方百计钻营,托关系、拉选票,好像当了官就能上天似的——我就纳闷了,当官就那么好嘛?”
许前进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杯沿,杯壁上的茶渍印出圈淡淡的痕:“可不是嘛。前阵子老六叔还跟我说,他儿子在镇上当临时工,天天托人打听,想往村里调,说当村官‘有奔头’。可咱们呢?我当了这么多年村官,小吴当支书,哪回不是为了村里的事跑断腿?去年修水渠,咱们顶着大太阳在地里蹲了半个月,晒得蜕了层皮;汛期涨洪水,小吴连夜带着人去加固河堤,脚下一滑差点掉河里,裤腿全湿透了还往前冲。这些苦,这些累,他们看不见,就听见别人嚼舌根,说哪个村的村官搞了多少钱,买了几栋楼,开了多好的车。”
这话刚落,正从灶房端着菜出来的三嫂就接了话茬,手里的搪瓷盘还冒着热气,盘里的腊肉炖笋香得人直吸气:“可不是嘛!我每次去镇上赶集,都能听见有人躲在墙角私下里说,隔壁李家庄的村官,儿子在城里买了大别墅,还开着几十万的车;还有哪个村的支书,据说在县城买了两套房。我就纳闷了,都是村官,都是拿着那点补贴,凭啥人家能搞那么多钱?咱们跟着前进、小吴干,这么多年了,谁开上豪车了?谁在城里买大house了?跟人家比,真是差远了。”
她把菜放在桌上,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对了,现在镇上的人都兴去城里买房,说城里的学校好、医院好,以后养老也方便。你们几个,是不是也有这个想法?”
周美丽第一个摇头,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扒拉着花生米,脆生生的响:“我不去!我就喜欢咱们葫芦湾!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