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浓荫底下摆着张刷了红漆的长木桌,桌沿还沾着去年秋收的谷粒,此刻成了选举的前台。香玲攥着叠得整齐的选举流程表,指尖反复摩挲着纸边,把原本挺括的纸角捏得发皱,眼神却紧紧盯着陆续进场的村民,生怕漏了什么环节;二懒跷着二郎腿坐在桌旁,军绿色裤子卷到膝盖,手里转着个捏扁的空烟盒,金属烟箔在晨光里闪着亮,可他的目光没闲着,总往台下攒动的人头里瞟,像是在数着熟面孔;大喇叭三嫂最自在,靠在椅背上,胳膊搭着桌沿,粗布褂子的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胳膊,见有人朝她探头探脑地打听情况,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手腕上的银镯子“当啷”响,那模样仿佛这场让旁人紧张的换届选举,在她眼里不过是跟街坊唠回嗑;叶新宇坐在最边上,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袖口也熨得平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偶尔抬头撞见台下相熟的村民,便露出个温和的笑,轻轻点头致意。
台下早被填得满满当当,连院墙上都扒着两个半大的小子。前排的老人搬着自家的小马扎,竹凳腿在水泥地上蹭出“咯吱”声,手里的蒲扇慢悠悠摇着,嘴里却没停,跟旁边人念叨:“今年可得选个踏实干事的,别跟去年似的,光说不练!”后排的年轻人挤在一块儿,有人举着手机拍视频,镜头对着前台来回扫,有人凑着头小声议论,声音压得低,却挡不住眼里的兴奋;孩子们最是热闹,攥着刚从美丽超市买的水果糖,糖纸在手里揉得“哗啦”响,穿梭在大人腿缝间,偶尔被谁家婶子拽住,塞颗花生才肯安生会儿。院门口的梧桐树杆上,挂着条新扯的红底黄字横幅,“葫芦湾村第十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大会”十六个大字用金粉描过,在晨光里亮闪闪的,风一吹就轻轻晃,惹得路过的麻雀总往横幅上落。
“都静一静!”村老书记许前进清了清嗓子,手里的麦克风先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像是在提醒大伙注意,台下的喧闹声顿时小了大半。他站起身,蓝布褂子的衣角被风掀起点,目光稳稳扫过台下的村民,声音清亮得能传到院外头:“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是咱葫芦湾村换届选举的动员大会,选举工作,从现在起正式开始了!”
话音刚落,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有人还踮着脚往前凑,想把前台的人看得更清楚些。许前进等掌声歇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手里的选票模板,接着说:“大家手里都攥着选票呢,一会儿填的时候,可得把心放正了——选出来的村官,不是挂个名好看的,是要帮咱村修水渠、找销路、办实事的,是要带着大伙往好日子奔的。这话我每年都得说,几年一届的规矩,也是老生常谈了,但我还是得多嘴一句:别图一时情面,别听几句虚话,要选就选你心里真正信得过、能扛事、会干事的人!”
他她说完,把麦克风往旁边递了递。小吴赶紧伸手接过来,他刚从镇里培训回来,藏青色的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还别着支钢笔,笔帽亮闪闪的,脸上带着点没藏住的紧张,手都轻轻攥着麦克风线,却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大家好,我先跟大伙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自从前进书记把村里的担子交给我,这些年我可没敢偷过懒,村里修的那两条灌渠,建的文化站,都是大伙盯着我一起干出来的。至于我干了几届,说实话我也没细算,只知道大家伙信得过我,我就接着往下扛;要是觉得我没干好,不想投我,我也没啥意见——说实在的,有时候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我也想歇会儿,可每次看着咱村的路越修越宽,地里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好,心里又舍不得放下。不管今天结果咋样,我都尊重大伙的决定,谢谢你们,我最亲的葫芦湾人!”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台下就有人喊:“小吴干得不错!再干一届呗!”也有人凑着头小声嘀咕:“他办事稳当,选他也放心。”小吴听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赶紧把麦克风递给旁边的周美丽,又悄悄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都带着点湿。
周美丽接过麦克风,先朝台下笑了笑,她穿件藏青色的灯芯绒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黑网罩住,看着格外精神。这时她忽然转头,目光落在站在台侧的水灵身上——水灵正攥着个笔记本记要点,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见周美丽看过来,赶紧停下笔,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里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周美丽收回目光,指尖轻轻碰了碰麦克风,声音比刚才柔和些,却依旧透着股干脆:“我知道‘后浪推前浪’的理儿,按说我这年纪,早该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了,不该再占着前台的地儿。所以今天我站在这儿,不是为自己拉票,是想给大伙推荐个人——秀秀。”
台下顿时静了,连刚才还在闹的孩子都被自家大人按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院角找,想看看秀秀在哪儿。秀秀正站在老槐树后头,手里攥着个布口袋,听见自己的名字,脸“腾”地红了,赶紧低下头,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