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大国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很轻。抬头时,他的语气轻松了些:“美丽姐,你能这么想就好。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后期反悔,毕竟这些事说出来,难免会有人背后议论。但你既然愿意说实话,那咱们拍的时候也能更踏实。”
“至于生育的事儿,”周美丽接过话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应该是柱子的问题吧?他年轻的时候在地里看庄稼,落下的隐患吧,后来我们也找了算命的看了,算命的说命里无子。以前我也怨过,也偷偷哭过,觉得这辈子少了点啥,不完整。但后来看着村里的孩子围着我喊‘美丽姨’,看着前进为村里的事忙前忙后,我慢慢想通了——日子不是只有生孩子这一条路,把日子过好,帮村里多做点事,也一样有意义。”
徐大国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美丽:“这些话要是拍进剧里,全国观众都会听见,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周美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以前我怕别人知道这些事,怕人背后说我‘连孩子都生不了’,说我‘靠书记帮衬才过好’。但现在不怕了——生不了孩子不是我的错,靠自己的双手干活挣钱也不丢人。要是我这几句话,能让跟我有一样难处的人看到点希望,觉得日子能过好,那也是件好事。”
窗外的风忽然吹进来,掀动了桌上的剧本页角,发出“哗啦”的声响。徐大国看着周美丽眼里的光,那光是亮的、暖的,带着经历过苦难后的坚定,忽然觉得这镜头拍出来,肯定比他预想的更动人。他站起身,走到相机支架旁,伸手摘下黑色镜头盖,金属镜头在晨光里闪了闪。转头看向周美丽时,他笑了笑:“行,美丽姐,那咱们就按你说的来。到拍摄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说的这样,你觉得可以吗?今天你让我有点震撼啊美丽姐,没想到你是一个心胸如此豁达的女人,活得真实,敢爱敢恨敢追逐,太有感染力了。”
周美丽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一直暖到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散得干干净净。她看着镜头,忽然觉得这黑色的镜头后面,不是陌生的观众,而是像村里那些坐在晒谷场聊天的乡亲——只要她掏心窝子说真话,大家总能懂她的。
“当当当——”
三声敲门声落在木门上,不轻不重,却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徐大国正低头用红笔圈画笔记本上的访谈重点,笔尖在“感情线表述”几个字上顿了顿,他立刻抬眼朝着门口扬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的轻快:“请进请进!”
门轴“吱呀”一声,像是在低声回应。许前进推门走进来,身上那件藏青色夹克洗得泛了白,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磨掉了边角的电子表——表带是去年换的黑色塑胶,现在还沾着点北山果园的泥土。他刚从果园里查看完果树保养情况,裤脚也蹭了些草屑,进门时习惯性地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子,瞧见坐在桌旁的周美丽时,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咧嘴笑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语气里满是熟稔的爽朗:“哈哈,呀,美丽姐也在这儿!我还琢磨着就我一个人被徐导叫过来,您这大导演突然找咱们俩,是有啥要紧事啊?”
徐大国赶紧放下笔,起身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轻轻划了道浅痕。他往旁边挪了挪自己常坐的那把木椅,手掌在椅面上蹭了蹭——怕沾了灰尘,又笑着招呼:“前进书记快坐!肯定是有事才麻烦你,你这天天在村里跑,从东头的合作社跑到北头的果园,比谁都忙,没事我们哪儿敢随便打扰你啊。快坐快坐,我给你倒杯温水,刚烧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许前进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拉过周美丽对面的椅子坐下,屁股刚沾到椅面,目光就落在了桌上摊开的剧本上。那剧本边缘已经翻得有些卷边,他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页上的批注,语气直接:“我猜着也跟这电视剧有关,是不是拍摄上有啥要调整的?你直接说就行,咱们都是葫芦弯村的实在人,多余的话不用绕,省得耽误你时间。”
徐大国重新坐回原位,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他的神情比刚才跟周美丽谈话时更郑重了些,先望向许前进,又缓缓扫过周美丽的脸,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前进书记,美丽姐,今天找你们来,确实还是为了剧里的内容。之前跟你们分别聊过各自的经历,也一点点听明白了你们之间的故事——说实话,我心里特别感动。你们俩身上没有一点虚头巴脑的东西,待人、做事、对感情,都透着股实在劲儿,这份真实,比啥华丽的剧情都珍贵。”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茶,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我拍了这么多年乡村题材的剧,很少见到你们这样的故事。两个心里装着彼此的人,因为家庭、因为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