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涵,我听说这茼蒿能治失眠?”二懒叔赶紧凑过去,眼睛亮闪闪的,像见了糖的孩子,“我最近总睡不着,瞪着房顶数羊到后半夜,要不回头摘点回去试试?”
杨涵是农业大学的实习生,戴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斯文,说起农活却头头是道:“叔,茼蒿确实有安神的功效,不过得焯水后凉拌着吃,别放太多盐,不然反倒燥得慌。”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茼蒿的叶子,“您看这几棵长得最壮,茎秆粗实,回头我帮您选,保证管用。”
“那敢情好,”二懒叔笑得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眼角的褶子里像藏了蜜,“还是你们读书人懂行,不像我们,只知道往嘴里塞。”
许前进在一旁看着,也跟着笑,手里的草帽扇得更欢了:“行了,别闲聊了,说说今天的活儿。”他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上面记着昨晚列好的清单,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楚,“黄瓜架得赶紧搭,藤蔓都快爬满地了,再不架起来该烂果了;西红柿苗要疏叶,底部的老叶都得摘掉,不然捂着不通风,容易长蚜虫;还有那几棚草莓,该疏花了,留太多果子长不大,个个都跟小拇指似的。”
他把纸条递给周美丽:“美丽姐,你把人分分工,搭架子的、疏叶的、疏花的,各管一摊。我去看看那几台灌溉机,昨儿听秀秀说有台好像出了点毛病,抽水的时候老咕嘟咕嘟响。”
“成,”周美丽接过纸条,清了清嗓子开始点人名,“二懒叔,你带俩人搭黄瓜架,记得把竹竿插稳点,别让风一吹就倒;三婶,你带着几个人去疏西红柿叶,看准了老叶再摘,别把新叶给揪了……”
众人应声散去,田埂上顿时热闹起来。搭架子的噼里啪啦敲着竹竿,竹片碰撞的脆响像放小鞭炮;疏叶的蹲在地里窸窸窣窣摘着叶子,时不时还聊两句家常;还有人推着小推车往大棚里送有机肥,车轮碾过田埂的声音混着说笑,在晨光里荡开老远,惊得菜畦里的蚂蚱蹦得老高。
许前进走到灌溉机旁,蹲下身检查水管接口,手指在铁管上敲了敲,“咚咚”的闷响里透着点空。秀秀正好从旁边的大棚出来,手里捧着个刚摘的小西瓜,圆滚滚的还带着层绒毛:“许叔,早饭吃好了没?我带了俩西瓜,沙瓤的,等会儿歇着的时候切了吃,解解渴。”
“好着呢,光顾着赶路了。”许先进拧了拧接口处的阀门,听见“滋”的一声轻响,水里混着气泡冒出来,像条不听话的小鱼,“果然是这儿松了,得换个密封圈。”
“我去仓库拿,”秀秀把西瓜放在田埂上,转身就往基地角落的仓库跑,辫梢在背后一甩一甩的,“昨儿刚进了新的密封圈,红色的那种,我记得放在第二排架子上了。”
许前进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又低头摆弄着机器。阳光穿过大棚的塑料膜,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打了层碎金,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风卷着吹干了,留下层淡淡的白印。远处传来二懒叔的大嗓门,不知在跟谁拌嘴,说对方插的竹竿歪得像打醉拳,接着是一阵哄笑,惊得棚外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的杨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为这热闹的早晨伴奏。
他直起身,往大棚里望了眼。绿油油的蔬菜挤挤挨挨地长着,黄瓜顶着嫩黄的花,像系了串小铃铛;西红柿挂着青溜溜的果,圆鼓鼓的透着股憨劲儿;茼蒿的清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飘过来,钻进鼻孔里,让人心里踏实得很。许前进摸了摸下巴,胡茬扎得指尖有点痒,觉得这点累压根不算啥——比起剧组那些刷着颜料的假布景,还是这实打实的庄稼地,根扎得深,让人心里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