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境界的波动,强烈、纯粹、无法被测度。
塔壁上的“命纹”一寸寸龟裂,第三层的光还未完全闭合,便有一道漆黑的光柱从第四层方向贯穿天穹,照亮整座湮虚域。
无数观战的强者抬头望向那束光,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立于其内。那人衣袍无风自舞,背后漂浮着千层符环,似乎每一道光环都承载着一个被湮灭的宇宙。
他未曾出手,仅仅是存在,便令周围的虚空扭曲塌陷,塔外的寂流如瀑倒灌。
“那是……有人提前进入第四层?!”
“这不可能——第四层至少要湮曦境初阶,甚至虚衍境初阶的心识强度!”
塔内,秦宇静静立于第三层光门前,抬头望向那束穿天的暗光,心头一沉。
“看来……这次塔试,真正的敌人,还未出现。”
塔心寂鸣,命运的第三次震荡开始。
古逻辑修神之塔的第三层内,无数光流如意识之潮,在无声无息间流动。这里没有地面,也没有天空,唯有亿万条“因果之线”交错悬浮,像是由命魂织就的星河,又像是无形的牢笼。每一根线条都闪烁着生灭的微光,那是无数生命、事件、选择所构成的“因之流”。
修罗仙殿的两名弟子在被光流吞没的瞬间,便感觉自己的识海被剖开,灵魂被撕扯进入无尽的梦轮之中。
他们的试炼,开始了。
黑暗里,第一名修罗弟子“焱策”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立于一片荒芜的战场之上。天空布满断裂的命纹,地面流淌着时间的血液,脚下的每一步,都对应他过去所杀过的一个生命。那些生命的怨影在他周围浮现,化为一根根因果锁链,紧紧缠绕在他身上。
“这是……我的‘果’?”焱策喃喃,下一瞬,那些怨魂竟齐声低语:
“你以修罗之名杀我,以道为借口断我命轨,如今……谁断你?”
焱策怒吼一声,祭出修罗战戟,浑身灵焰燃烧,他全力一击,轰向虚空中的锁链。可那锁链并未断裂,反而因他攻击而加速缠绕,每一圈都勒进他的魂识,如铁锈入骨。
他的识海被不断重演过去的杀戮所吞没,身体一点点崩解,嘴角溢出黑色魂血。
“我不信命!我斩因断果!”他怒吼着,再度挥戟。
然而因果之网骤然反噬,那些被他杀过的人、兽、魂、神,全都同时显现,化作他自身的无数分身,将他淹没在一片血与火的漩涡中。
另一边,修罗仙殿的第二位弟子“墨刃”落入的是另一场幻界。
他立于光的海洋中,周围漂浮着无数“自我”。每一个“墨刃”都在不同时间、不同选择中延伸:有的选择忠诚,被封为仙殿护法;有的选择叛逃,被湮灭成灰;还有一个,则背叛了修罗仙殿的信条,成了塔内的虚构叙事者。
这些无数的“自己”,如今一同转向他,齐声说出一句话:
“你所否认的因,终将成为果。”
墨刃惊恐地后退,灵识震荡,那些“他自己”的身影化作无数暗影,扑向他,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识海中回荡着千万个自己的声音,每一个都在低语着不同的命运,彼此冲突、撕扯、噬魂。
他试图凝聚修罗印,却发现连“自我”的概念都开始崩塌。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伴随那声崩溃的呐喊,他的灵魂彻底碎裂。
瞬间,整个幻境如同碎镜崩毁,两名修罗弟子的肉身在塔内剧烈震颤,被湮灭光流直接包裹。
外界观战的众人只见古塔第三层忽然爆出两道血光,修罗仙殿的两名弟子被反震之力重重抛出塔外,砸落在湮虚域的地面之上。
他们的气息全无,识海空白,连名字都被从天地命书中抹除。
修罗仙殿阵营一片死寂,殿主眼神阴沉,喃喃道:“第三层……果然是以‘因果’为裁。”
塔内的寂光在缓缓回旋,修罗仙殿两人被命之流彻底吞噬后的余波尚未平息。第三层的因果光链依旧交织不息,亿万条命线在寂静中蜿蜒扭动,犹如一座活着的星海。那是“观因试界”的本体——由万界因果构筑的真理织网。
这时,一道银白光影自命流深处缓缓升起,纤细而坚定的脚步踏过虚空的镜面,步步生莲,莲瓣皆由折叠的因果文句构成。那是那位散修女子——她名为“白璃”,一位以“语构之笔”踏入唯书境至臻的自由修者。
她的身影轻盈,却承载着极致的秩序。每一步落下,虚空便传来低沉的嗡鸣,如同因果自身在为她让路。
在她面前,第三层幻界已彻底展开——无数过去的她、未来的她、被遗忘的她,从时间长河的两端缓缓走出,围绕着她形成光之环。她的每一个版本都代表一个被否定或未实现的选择:有的因慈悲而亡,有的因冷漠而生,有的因执念而堕。
这一次,幻境没有攻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