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烧毁了所有税收名册,只留下一份副本,在黑盒子里,没有它教廷在东南就是瞎子。
我已经切断了粮道。现在能救那几百万人的,只有你。
记住不要立刻给粮,等他们饿到快死了,等骑士们只为了那两块金币干活的时候,你再给他们想要的东西,要让东南人明白,只有你能给他们命……”
读到这里,路易斯的脑海中,南下的兵力调度、港口接管顺序、临时粮价曲线与治安节点已经一一对齐。
这些准备,他早已开始。
甚至连一些旁人无法察觉的细节,比如将自己那位仍在东南行省、与他同父同母的姐姐提前转移、纳入保护名单一一也早已完成。
信纸的中段,字迹开始出现明显的变化。
线条变得不稳,某些笔画几乎是被硬生生刻进纸里,几处墨迹被突兀地晕开,像是滴落其上的血。
“家族印章在尼科手里,真正的税收账本和海外金库的秘钥也在……”
“从现在开始,你是卡尔文家族的族长……”
路易斯抬眼,看了一眼仍站在一旁、勉力支撑的尼科,然后低头继续看。
“还有帮我调查清楚爱德华多发生了什么。
至于其他的……包括塞尔顿在内,那些依附家族吸血的蠢货,如果你嫌麻烦,就都处理掉……”
信纸翻到了最后一页,出乎意料地,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像权谋家的冷酷计算,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黑色幽默的坦诚。
“最后给你一个过来人的建议,多生孩子,多娶几个女人,拼命地生。”
别在意感情,也别在意怎么培养。只要数量够多,二十个、三十个里,总会像我一样,运气好,碰出几个像你这样的怪物。”
这是卡尔文家族无上的生存秘诀,数量战胜概率。”
信的末尾,没有任何多余的告别,只有一个署名——卡尔文。
路易斯合上了信。
他想到那句关于“多生孩子”的荒谬建议,终于还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在那个男人的逻辑里,他从来不是被珍视的儿子,而是一张中了头奖的彩票。前面二十多次失败的投注。
平庸的、废掉的、被榨干的子嗣,都只是可以接受的沉没成本。
只要最后碰出了一个“路易斯”,这场投资就赢得彻底。
他并没有因此愤怒,相反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定位。
既然你把我当成概率事件,那我就理所当然地拿走全部奖金。
而当他回顾整封信的布局时,心底升起的并非温情,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敬意。
捧杀最听话的二儿子,放弃早已失联的教皇之子与巅峰骑士大儿子,把家族的血肉与旧秩序一并嚼碎,只为了把最后的权柄交到一个最危险、也最有胜算的继承者手中。
那不是父爱,而是一次赤裸裸的权力交接。
一头老狮子在衰老与死亡来临之前,亲手咬死了所有虚弱的幼崽。
但作为一名领主,路易斯必须承认,这种为了胜利可以牺牲一切的狠劲,本身就是一种值得敬畏的力量。
公爵留下的不是遗嘱,而是一张入场券。
路易斯伸出手,接过尼科递来的那枚沉重的家族戒指,戴在指节上。
从这一刻起,这顿带血的盛宴,他选择全部吃下。
金属指环扣紧的瞬间,路易斯身上的气息发生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那种独属于北境领主的冰冷克制,与卡尔文家族世代相传的阴狠算计,在这一刻完成了无声的融合,不再彼此排斥,像两块严丝合缝的齿轮,终于啮合。
他转过身,平静地走向仍旧单膝跪地的尼科。
完成使命之后,那口强撑着尼科横跨大陆的气息已经彻底散去。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额角渗出冷汗,若不是意志死死绷着,恐怕早已倒下。
高阶超凡骑士的斗气正在枯竭,像一口即将干涸的井。
路易斯在他面前停下。
“尼科阁下,”他的声音低沉,但没有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别急着去见老公爵。”
尼科的肩膀轻轻一震。
“他在信里,把那口气咽下去了。”路易斯继续说道,“但我没有。”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尼科齐平。
“好好活着,留着你的眼睛,替他看着。
看着我是怎么把东南的那群杂碎一寸寸碾碎,看着卡尔文的旗帜,重新插回首府的城头。
路易斯直起身,语气随之收紧,恢复成领主下达命令时的冷硬节奏。
“带尼科阁下去最好的客房,用最高规格的生命药剂,没有我的允许,死神带不走他。”
侍卫立刻应声,向前一步扶住尼科。
就在尼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