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工坊的地下密室里，赵铭依旧独自一人，对着那张羊皮地图，枯坐了整整一夜。
油灯里的灯油已经换了两次，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阻止他们！
弑君！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赵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愤怒和恐惧的时候，他必须像解一道最复杂的数学题一样，去分析眼前的局面，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张地图上。
这张《冬至祭天布局图》，就是破局的关键。
影子宗的人，千算万算，也绝对算不到，他们最核心的机密，会以这种方式，落到自己的手里。
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信息差。
敌在明，我在暗。
赵铭用手指，顺着那条红色的地道线路，一点点地移动。
地道的起点，在城外三十里处的一片乱葬岗。这个地方选得很好，荒无人烟，就算有大的动静，也不容易被人察觉。
从乱葬岗开始，地道一路向北，穿过护城河，进入京都城内。
进入城内后，线路变得复杂起来，它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主干道和军事要地，利用纵横交错的地下水渠和废弃的暗沟，一路蜿蜒，最终指向了两个核心目标。
一个，是祭天台的正下方。那里，是爆炸的核心点。
而另一个……
赵铭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那个标注着“国子监”的区域。
根据地图上的标注，地道在国子监的区域内，有一个重要的出口和物资中转站。影子宗的人，打算通过这个出口，将大量的黑火药，分批次地，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到祭天台底下。
国子监！
赵铭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他妈的，这帮家伙，还真是会选地方！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是大乾王朝的最高学府，是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这里人员构成复杂，既有身份尊贵的公卿子弟，也有家境贫寒的苦读学子，还有大量的夫子、助教、杂役、工匠……每天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最重要的是，国子监守卫相对松懈。比起皇宫和兵部衙门那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地方，国子监的守卫，简直形同虚设。
把物资中转站设在这里，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方便运输，又不容易引起怀疑。谁能想到，在朗朗读书声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一个天大的阴谋？
“内鬼！”
赵铭的脑海里，瞬间蹦出了这两个字。
要在国子监里，维持这么一个秘密据点的运转，没有内应，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这个内应的地位，恐怕还不低。至少，他得有能力，调开巡逻的护卫，有能力，掩盖挖掘地道和运输物资的动静。
会是谁？
是某个被收买的官员？还是某个本身就是影子宗成员的夫子或助教？
赵铭的脑海里，开始快速地闪过国子监里那些熟悉的面孔。
祭酒大人？不可能，那老头子古板得很，绝不会做这种事。
几位博士？也不像，都是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老学究。
难道是……
赵铭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国子监区域内，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具体位置。
那是一口井。
一口被标注为“废井”的枯井。
它位于国子监最西侧的角落，靠近西山祭田，平日里人迹罕至，非常偏僻。
地道的出口，就在那口废井里！
赵铭的心跳，开始加速。
找到了！
找到了他们的老鼠洞！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上报朝廷。将地图和那些官员的罪证，一起交给皇帝。让朝廷派出大军，封锁国子监，将地道填死，把影子宗的人一网打尽。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但是……赵铭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行！
他不能这么做。
首先，他怎么解释地图和信件的来源？说是从侍郎府抢来的？那他自己就先背上了一个抢劫朝廷命官的大罪。
其次，那些信件牵扯的官员太多，太广。一旦全部捅出去，必然会引起朝堂的大地震。在冬至祭天这个节骨眼上，皇帝为了稳定，未必敢彻查。更大的可能，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只处理几个小鱼小虾，然后把事情压下去。
那样一来，影子宗虽然会元气大伤，但真正的核心，那个神秘的宗主，还有“屠夫”那样的顶级战力，很可能就会闻风而逃，隐藏起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要的，不是打草惊蛇，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