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泥炭点燃,果然,一股浓烟冒起,火苗微弱,很快就熄灭了。
学子们发出一阵议论声,许多人露出了然的神色。原来如此,这东西果然不是什么好燃料。
“那么,问题来了。”赵铭话锋一转,“既然泥炭这么不好用,我们为什么还要用它?又如何让它变得好用?”
他指着桌上的煤粉和黄泥:“答案,就在这里。煤粉,你们可以理解为是比黑炭更‘纯粹’的能量块,它的能量极高。而黄泥,它本身不能烧,但它有一个作用,就是‘塑形’和‘粘合’。”
赵铭开始动手,他将泥炭、煤粉、黄泥和水,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在一起,用力搅拌。
“我们把能量低的泥炭,和能量高的煤粉混在一起,就像是往一碗淡粥里,加了一勺肉糜,味道自然就更足了。而黄泥,就是那个碗,把粥和肉糜好好地装在一起,不让它们散掉。”
他一边说,一边将混合好的泥料,填进一个有孔洞的模具里,用力一压,一个标准的蜂窝煤就成型了。
“至于这些孔洞,作用就更简单了。”赵铭拿起那个蜂窝煤,对着众人展示,“火要烧得旺,需要什么?”
“风!”一个学子下意识地喊道。
“说得对!需要风,更准确地说,是需要空气。”赵铭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些孔洞,就是给空气留出的通道。空气进得越多,火就烧得越充分,能量释放得就越彻底,烟自然就少了。”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又做了一个简单的对比实验。他将一块实心的煤饼和一块蜂窝煤,同时放进两个一样的火盆里点燃。
结果显而易见。
实心煤饼燃了半天,还是半死不活地冒着黑烟。而那块蜂窝煤,火苗很快就从孔洞里蹿了出来,烧得又旺又稳,几乎看不到烟。
整个空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直观、清晰的一幕给震撼了。
没有玄之又玄的阴阳五行,没有晦涩难懂的理论。就是简单的混合、塑形、留出气孔,就将一堆无用的泥巴,变成了过冬的宝贝。
这,就是“格物”的力量吗?
一种化腐朽为神奇,一种洞悉事物本质的力量!
“原来……原来是这样!”
“太神奇了!这比读十年书还有用啊!”
“赵先生真乃神人也!这等学问,闻所未闻!”
学子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叹声。那些原本还抱着怀疑态度的博士和助教,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思索。赵铭的这堂课,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李默站在人群中,激动得双拳紧握。他终于明白了,先生教给他的,远不止是权谋和算计,更是一种看待世界、改造世界的全新方法!
赵铭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享受着这种知识降维打击带来的快感。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下课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人群的边缘。
在那里,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监生服饰的年轻人。他身材中等,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出惊叹,也没有和身边的人交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死死地盯着赵-铭,和桌上的那些东西。
他的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崇拜,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在评估价值的光。
赵铭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人,不对劲。
他不是来听课的。
他是来……评估自己的。
国子监的这堂格物课,影响是深远的。它不仅让赵铭收获了无数“粉丝”,更重要的是,在学子们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科学”的种子。
然而,眼下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摆在面前。
雪停了,但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蜂窝煤虽然解决了大部分百姓的取暖问题,但对于国子监里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依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监舍里没有独立的炉子,几十人挤在一个大通铺,到了晚上,依旧是寒冷刺骨。每天早上,都有学子因为受了风寒而无法上课,甚至有人手脚生了冻疮,连笔都握不稳。
这天,赵铭巡视监舍,看到一个来自南方的瘦弱学子,正哆哆嗦嗦地捧着一本书,他的手背上,布满了红肿的冻疮,有的地方已经开裂流脓。
“手还疼吗?”赵铭走过去,轻声问道。
那学子见到是赵铭,连忙起身行礼,窘迫地想把手藏到身后:“先生……不碍事,小子皮糙肉-厚,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