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正在脑子里构建下一步行动方案的时候，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是猎犬回复了。
加密消息经过两层解密后显示在屏幕上，内容很简洁，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卫星数据已获取。覆盖时段为过去四十八小时。目标区域为金盏乡曹各庄工业园及周边三公里范围。
分析结果如下：
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目标工业园共有十七次车辆进出记录。车辆类型以深色商务面包车和中型厢式货车为主。进出高峰集中在夜间时段，尤其是凌晨零点到六点之间。
最近一次出入记录是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分。一辆深色金杯面包车从工业园西门驶出，沿省道向东行驶，在通州方向的高速入口处消失在监控范围外。车牌号因角度问题无法完全识别，但前四位为“京p7”。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工业园内的车辆数量有明显减少的趋势。四十八小时前的卫星影像显示园区内停放有八辆车，而最近一次的影像只剩下三辆。
赵铭逐字逐句地看完了这条消息。
“凌晨四点二十分”——他在心里把这个时间跟暗网频道上最后一条指令的时间做了比对。那条指令的内容是“所有单位转移，第一阶段，0600前执行”。
凌晨四点二十分有车辆离开工业园。这很可能就是第一阶段转移行动的一部分。
而更关键的信息在最后——四十八小时前园区内有八辆车，现在只剩三辆。
五辆车在两天内陆续离开。这意味着转移行动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屠夫至少在两天前就已经启动了撤离计划。
但他没有一次性全部撤走。
赵铭抓住了这个细节。如果屠夫是一次性全员撤离，那所有车辆应该在同一个时间段内集中离开。但实际情况是车辆在四十八小时内分批离开——这是一种有序的、分阶段的撤离方式。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屠夫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即便在撤离的时候，他也不会做出容易被察觉的大规模集中行动。分批撤离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被注意到的风险。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如果第一阶段的转移指令要求在0600前完成，那说明还有第二阶段。而第二阶段的内容，很可能就是核心人员和最关键设备的撤离。
按照正常的撤离逻辑，外围人员和非核心设备先走，核心团队最后走。这是任何有经验的操作者都会采用的方式——你需要核心团队留到最后，确保所有的数据被安全转移或销毁，所有的痕迹被清理干净。
也就是说——屠夫本人和他的核心团队，此刻可能还在那个工业园里。
但窗口期不会太长。
如果第一阶段在凌晨六点完成，第二阶段可能在今天白天或者最迟今晚就会启动。一旦核心团队撤离，工业园就会变成一个空壳——什么都不会留下。
赵铭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从现在算起，他可能只有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的窗口。
他转向老周。
“你确定这个地方就是屠夫的交易室？”
老周犹豫了一下。他的专业素养不允许他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给出肯定的结论。
“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的判断做最后的角力。“目前的情况是——我们有三个独立的数据源分别指向了这个位置。第一个是通讯信号的技术特征分析，通过延迟模式和电磁指纹推算出的信号源大致范围，涵盖了曹各庄所在的区域。第二个是用电量和网络接入的异常数据，明确指向了这个具体的工业园。第三个是猎犬提供的卫星车辆记录，证实了这个地点近期有频繁的、异常的人员和物资流动。”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三个独立数据源，三方交叉验证。置信度至少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百分之八十五。
这个数字在赵铭的脑子里停留了两秒钟。
他做过无数次决策。在商场上，在资本市场上，在各种明的暗的博弈中。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在真实的战场上，你永远不可能获得百分之百的确定性。等你拿到百分之百的确定性的时候，机会早就过去了。
百分之八十五意味着还有百分之十五的可能性是错的。可能那个工业园里确实有一个数据中心，但跟屠夫无关。可能鑫瑞公司确实是一家空壳公司，但做的是别的生意。可能车辆的进出只是正常的设备维护。
但赵铭同样知道另一件事——如果他因为这百分之十五的不确定性而选择继续等待、继续收集更多证据，那等到他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的时候，屠夫已经撤走了，工业园里空空如也。
这就是决策的本质。你永远是在不完美的信息条件下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