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听得入了迷,又追着问:
“那还有一种,脉大以涩,又是怎么回事?看着脉挺粗大,可摸起来又涩又滞,不顺滑,这代表啥?”
岐伯笑着打了个比方:
“脉大以涩,好有一比:
一条路看着挺宽、挺气派,好像能跑大车,可路上全是石头、坑洼、泥巴,车子开上去磕磕绊绊,走不动、走不顺。
放到身体里,就是气血看着不少,可运行卡住了,堵在半路。
一堵,就会疼——麻木、胀痛、刺痛,缠缠绵绵甩不掉,这就是古人说的痛痹。
经络不通,寒凝血滞,气血过不来,肢体就又疼又麻,跟被绳子紧紧捆住一样难受。
所以脉大而涩,多半是不通则痛,重点在‘通’,不在‘补’。”
黄帝越听越有味,又抛出一个更深的问题:
“岐伯,我还听医书里说‘阴阳如一,病难治’,这话听得我云里雾里。什么叫阴阳如一?为什么一到这个地步,病就不好治了?”
岐伯听到这里,脸色微微一正,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陛下,这个问题,问到根上了。
正常的人,阴阳是分开的、平衡的。
就像白天和黑夜,分明清晰;
就像跷跷板,一上一下,互相制约、互相平衡。
阳该旺的时候旺,阴该足的时候足,一动一静,一寒一热,有条不紊。
可阴阳如一,就麻烦了。
意思是:阴阳搅和在一起,分不出你我,界限模糊,寒热不分明、虚实不清晰,好像白天不像白天,黑夜不像黑夜,跷跷板彻底卡死不动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身体的根本机制乱了。
就像一个国家,法令失效、秩序崩溃,官员不知道该干什么,百姓不知道该听谁的,乱成一团麻。
这种时候,你想补,怕补了邪气;你想泻,怕泻了正气。进退两难,下手无处,所以说——病难治。
不是医生不行,是身体的底子已经乱到很难收拾了。”
黄帝长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可马上又想起最开始的问题:
“岐伯,您前面反复强调,一定要先懂十二经脉的本末,也就是从头到尾的走向。这和判断病情、持针纵舍,到底有多大关系?”
岐伯点点头,语气格外肯定:
“关系太大了!简直是命根子!
十二经脉,就是气血的专用通道。
五脏六腑要干活,全靠经脉送气血;
四肢百骸要能动,全靠经脉养着。
你知道了经脉的本末、起止、连接,就知道:
- 哪里是源头,哪里是末端
- 哪里气血该多,哪里该少
- 哪条经连哪个脏,哪条经连哪个腑
比如一看,源头气血很旺,末端却虚得可怜,那不用问,中间堵了,就像高速路出了车祸,后面堵成长龙。
这时候,你持针、下针,就知道该往哪里疏通,从哪里下手能最快打通堵点。
这就像地图上标好了城市和道路,你想去京城,总不能往岭南瞎跑吧?治病也是一样,经脉认不准,穴位找不对,扎再多针也是白搭。
所以,懂十二经脉,才敢说自己会持针;不懂经脉,那就是瞎扎。”
黄帝又想起一个细节:
“您之前还说,要持其尺,察其肉,这又是什么操作?摸胳膊能摸出什么名堂来?”
岐伯笑道:
“持其尺,就是摸病人从手腕到肘部这一段——中医叫‘尺部’。
这一小块地方,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全身。
我们要摸什么?
- 肌肉是结实,还是松垮?
- 是肥厚,还是瘦削?
- 皮肤是光滑还是粗糙?
- 是温热还是寒凉?
- 是干燥起皮,还是湿腻多汗?
您想想:
- 肌肉松垮得像没弹性的旧橡皮筋,那是正气不足,肌肉失养;
- 皮肤干得裂开,跟大旱三年的土地一样,那是津液亏了,缺水;
- 皮肤湿冷、黏手,那是寒湿内停。
这一套摸下来,病人身体是虚是实、是寒是热、是湿是燥,心里就有七八成底了。
这就好比将军打仗,先把敌人的兵力、粮草、地形摸得清清楚楚,再排兵布阵,才能百战不殆。针灸也是一样,先察后治,不打无准备之仗。”
黄帝眼睛一亮,又问出一个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那您说的视目之五色,以知五脏,而决死生——看眼睛颜色,就能知道五脏好坏,甚至能判断生死?这也太神了吧!”
岐伯捋着胡子,缓缓说道:
“一点都不神,这是实实在在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