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船尾,纤夫们哆嗦着解下腰间葫芦。葫芦里是混着泥沙的江水,就着糙米饭团吞下去。陈老四掰开饭团,发现夹着半条泡胀的菜虫——米缸上月就被王疤脸换成霉米,省下的钱够他在宜昌城里包三个烟馆姑娘。
小伍子对江河说:“哥,他们太不容易了!我听人说,去年腊月,一个叫李麻子的纤绳就是在这里崩断的。那截断绳飞出去时,生生抽断了三丈外一棵碗口粗的柏树。”
好不容易闯滩靠时已是子夜。伙房蒸笼里飘出霉米味,王疤脸却拎着个油纸包晃进来:“重庆来的云土,东家赏的福寿膏。”
陈四盯着他腰间新打的银烟盒——那本该是兄弟们这个月的工钱。
毛小六突然踹翻条凳,半块硬馍砸在墙上:“王领班,上个月说涨三成工钱,是不是又不算了!”
王疤脸倏地冷了脸:“想干就干,不想干滚蛋,老子就是这条船上的天,谁再跟老子龇牙我就把他丢到江里喂鱼!”
四个不三不四,腰着别着攮子、土枪的汉子黑塔一样立在王疤脸的身后,眼里的凶光狠狠盯着对面拉纤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