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又赶上了一个大的灾荒年。
这年夏天,宝鸡这地界连降暴雨,渭河决堤,淹没农田数十万亩,百姓的居所房倒屋塌;河水泡烂了龙王庙的门槛,泥浆裹着死鼠的腐尸淤在街心,淤成一道发黑的咒印。这水来得邪性——往年暴雨十日便退,如今却像被厉鬼拽住了河床,积月不退。淤泥里钻出成群的红头蝇,嗡嗡声稠得能织成裹尸布。老郎中蹲在屋檐下熬艾草,烟还没散开,就被潮气摁回药罐里。
疫是从东巷开始的。先是王铁匠家的娃儿高烧说胡话,指着头顶喊“绿眼睛的鸦在啄梁”;接着卖豆腐的刘婶浑身起紫斑,溃烂的皮肉里渗出黄水,腥得像沤了三个月的鱼肠。更邪门的是西头土地庙:洪水漫过神像的腰,泥胎竟裂开一道缝,露出里头半截发霉的绢帛,写着“xx年水瘟至,人畜不留”。
人们夜里总能听见咳嗽声,一声叠一声,像是河底的冤魂在学人喘气。有人瞧见上游漂来口棺材,盖子被水泡得翘起,里头躺着具穿官服的骷髅,胸口别着生锈的“防汛督办”铜牌。更夫老周头说,这是前清治水贪官的怨灵作祟,“它嫌当年捞的银子不够,如今要拿活人填河堤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