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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眼睛里闪烁起自豪的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玲…她叫赵玲,是厂里最厉害的五级铣工,也是…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老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我们是一个车间的。我比她早进厂几年。她啊,人长得俊,手艺更是没得说,心细,手稳,经她手出来的零件,精度比机器量的还准!厂里那些精密难搞的活儿,都得找她。这台‘小上海’铣床,就是她的宝贝战友。”他指了指旁边那台被帆布半盖着的铣床。
“我们…我们本来都快谈婚论嫁了…”老人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那时候穷啊,但日子有奔头。我们想着,等厂里下一个大订单完成了,拿了奖金,就去领证,摆两桌酒…”
“可就在那个时候…八五年吧…上面突然来了通知,说要搞什么…‘经济结构调整’,厂子的效益开始下滑,订单越来越少…到了九十年代初,就彻底不行了…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厂子里人心惶惶,有门路的都想办法调走了,没门路的就只能等着…等着那最后的结果。”老人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悲凉,“那时候,我和小玲都还年轻,守着这台机床,总想着还能有转机…她还天天来车间,把机器擦得锃亮,说‘机器醒了,订单就来了’…”
“后来…厂子还是没能挺过去…宣布破产清算的那天,全厂的人都哭了…那天的广播里放的不是通知,是《咱们工人有力量》…好多老工人,抱着自己的机床,哭得站不起来…”
“那天下午,小玲就在这台铣床上,加工最后一个零件…就是它。”老人轻轻抚摸着膝盖上的齿轮,眼泪又流了下来,“她说,要给这个老伙计,做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可是…可是就在快要完成的时候…车间的电源…被拉闸了…”老人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整个车间,瞬间就黑了…就剩下她那边,应急灯一点点微弱的光…”
“我跑过去看她…她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机床前,手里拿着这个…只差最后一道精铣工序的齿轮…一动不动…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从没见过她那样…她那么坚强的一个人…”老人泣不成声。
他平复了很久,才继续艰难地说道:“那天之后…她就病了…一病不起…医生说,是郁结于心…加上这么多年吸入的金属粉尘…没熬过那个冬天…就走了…”
“她走之前,把这个没做完的齿轮交给我…说…说对不起…没能…没能和我结成婚…没能…给这个老伙计画上个圆满的句号…”老人已经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
我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酸涩得厉害。一个时代的落幕,一对普通工人情侣被裹挟其中的无奈与遗憾…这份沉甸甸的执念,远比任何鬼怪的故事更让我动容。
老人哭了很久,才慢慢止住泪水。他擦干脸,看着那个齿轮,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厂子没了,人也没了…但我得守着…我答应过她的,要看着这里…不能让这里彻底没了人气…所以我每天都来…擦擦机器,除除草…跟老伙计们说说话…”
“这个齿轮…”他轻轻拿起它,“我本来把它和小玲的照片放在一起,供在家里…可是前几个月,家里遭了贼,慌乱中,装齿轮和照片的小盒子被打翻了…这个齿轮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好久…没想到…它又回来了了...又被别人捡走了…它还…它还自己‘说话’了…它是想回来…想回到这台机床上来…想把小玲没做完的那点活儿…做完啊!”
老人抬起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我:“小伙子…你…你能把它带回来…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能不能…能不能…”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站起身,走到那台老旧的“小上海”铣床前。帆布上落满了灰,但揭开帆布,下面的机床主体果然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上油的痕迹。
我深吸一口气,对老人点了点头。
老人激动地颤抖起来,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齿轮递给我,眼神充满了期盼。
我接过齿轮。它在我手中再次变得滚烫,发出细微而急促的嗡鸣,像是在激动地呐喊。
我没有用电。这台老机床早已失去了动力。
但我有的是办法。
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机床床身上。一丝精纯无比、蕴含着水之生机与幽冥秩序的帝气,缓缓渡入其中。
嗡——
古老沉寂的机床,仿佛从漫长的冬眠中苏醒过来,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呻吟。它的导轨、丝杠、齿轮箱…内部那些早已凝固的机油和锈迹,在帝气的温养下瞬间恢复如初,变得光洁如新,仿佛随时可以投入高速运转。
老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超乎想象的一幕。
我将那个锈迹斑斑的齿轮,郑重地、精准地,装夹在了机床的主轴上。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