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梭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目光在我和婉娘之间来回移动,满脸的难以置信。尤其是听到要让这位“绣球小姐”跟着自己学习…他的脸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情况便是如此。”我最后说道,“教导婉娘熟悉一切必要技能的任务,朕就交给你了。务必用心,不可藏私。随后,你持朕的手令,立刻去寻夜枭和厉魄,从他们那里抽调朕方才所说的人手,尽快将这支千人队组建起来。一应所需物资装备,按最高标准配给,直接向墨鸦申领。”
影梭还没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并腿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飘:“末…末将领旨!”但他看向婉娘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无比的尴尬和窘迫。
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婉娘身上:“此千人队,乃朕予你复仇之刃。它当有一个名字,一个能昭示其使命,令佛徒胆寒的名字。这个名字,由你来取。”
婉娘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激动和悲伤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她看向旁边的鬼官,鬼官立刻会意,恭敬地奉上笔墨和一张空白的黑色帛卷。
婉娘接过笔,她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落笔却异常沉稳有力。笔锋划过帛卷,发出沙沙的轻响。三个铁画银钩、透着森森杀意与血恨的大字,跃然纸上——
戮佛营
看到这三个字,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戮,杀戮;佛,目标明确;营,虽千人,亦可成军,亦可踏破佛土!这个名字,简单、直接、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决绝的意志,再契合不过!
“好!”我不由赞了一声,“戮佛营!好名字!从今日起,你便是戮佛营的第一任统领!望你谨记此名之重,莫负此刃之利!”
婉娘紧紧攥着那卷写有“戮佛营”三字的帛卷,仿佛攥着的是复仇的权柄,她再次深深一拜:“婉娘,必不负此名!不负陛下!”
“去吧。”我挥了挥手,感到一丝疲惫,“影梭,带婉统领下去,即刻开始办理一应事宜。”
“是,陛下!”影梭如蒙大赦,连忙应声,甚至不敢多看婉娘一眼,低着头,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率先向门外走去。
婉娘再次向我行了一礼,将那卷帛卷小心收好,眼神坚定地转身,跟着影梭离开了暖阁。
暖阁的门轻轻合上,再次恢复了寂静。我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戮佛营…
地藏,你听到了吗?
又一把淬毒的匕首,已经出鞘。
而这把匕首,是你亲手磨利的。
时光荏苒,幽冥无日月,唯有魂火计时。自那日春水阁风波已过去数月。这数月间,在我的铁腕与怀柔并施之下,整个冥界以惊人的速度发生着蜕变。
新政如犁,深深耕过旧日腐朽的土壤。
军队被打散重组,彻底烙上了“镇渊”与“忠君”的印记,厉魄与李迷麾下的黑甲洪流,成为了巡弋冥界、镇压一切不服的绝对力量。
官僚体系经过“考成法”的反复筛洗,贪腐怠政者被无情剔除,虽有阵痛,但政令得以畅通无阻地抵达冥界最偏远的角落,效率远超以往任何时代。
减免的徭役魂税、兴修的冥河水利、设立的慈幼赡孤之所,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却坚定地滋润着亿万阴魂早已枯寂的心田,汇聚起的民心愿力,虽无形,却让端坐酆都帝宫的至尊,能清晰地感受到整个幽冥大地愈发沉稳厚重的“呼吸”。
一座座曾经割据或混乱的鬼城、阴域被纳入有效的管辖,负隅顽抗的零星叛军被轻易碾碎,心怀鬼胎的旧势力在夜枭无孔不入的监察下噤若寒蝉。终于,在这一日,来自冥界最边缘、最后一块飞地的捷报,通过紧急军传通道,送达了森罗殿。
“……羚边崖已克,守将自戮,残部尽降。冥界全境,自此尽入我酆都辖制,政令所至,莫敢不从!”传令鬼将激动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不过半日,捷报便传遍了整个酆都城!
“万岁!”
“大帝万岁!”
“地府万年!”
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从军营到坊市,从官衙到街巷,无数阴魂自发地涌上街头,激动地呐喊、哭泣、相拥。灰色的魂体似乎都因这巨大的喜悦而明亮了几分。
酒楼茶馆人满为患,魂香冥纸销售一空,整个酆都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欢腾之中。自酆都大帝时代后期便开始的动荡、分裂、战乱,终于在这一代大帝手中,真正意义上被终结!一个完整、统一、秩序井然的地府,出现在了幽冥大地之上!
帝宫之内,也能听到宫墙外传来的隐隐欢呼。侍立的鬼官们脸上也难掩激动与自豪。
然而,端坐于帝座之上的我,脸上却并无太多喜色。指间夹着那份宣告最终胜利的捷报,目光却投向了虚空,深邃的眼眸中,沉淀着的不是喜悦,而是化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