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酆都,在一次朝会上,鼓起勇气将此事禀报了上去…”婉娘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可他只是一个站在朝堂最末尾、人微言轻的小小转运副使…他的怀疑,如同石子投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被那些高高在上的阎君、判官们无视了…或许,他们早就知道,甚至…本身就是参与者!”
她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发白:“就在那次朝会后不久…一夜之间…我全家上下,连同仆役共三十七口…除了我和忠伯那日恰巧外出采购…全部…魂飞魄散!宅邸被焚为白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对外只说是遭了流窜的叛匪劫掠…”
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她眼中滑落,但她没有哭泣,只是任由泪水流淌,声音却越发冰冷彻骨:“我和忠伯如同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靠着变卖随身细软,才勉强活了下来,直到…直到陛下您横空出世,重掌酆都,斩杀阎罗,逼退地藏,宣告独立!那些尘封的真相才逐渐大白于天下!”
她猛地看向我,目光如同淬火的刀子:“我才终于确定!我全家惨死,根本不是意外!就是地藏王!是他怕我父亲那微不足道的怀疑会引起更多注意,是他派出的爪牙杀人灭口!斩草除根!”
“后来,我用剩下的钱财,开了这间春水阁,本想着…就此浑浑噩噩,了此残生…或许哪一天,就在某个角落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她的语气一度变得灰暗,但随即又被熊熊燃烧的恨意取代,“直到那日…那天杀的绣球…竟然砸中了陛下您!”
“那一刻,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醒!”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天意!是老天爷给了我一个接近您、向您陈情的机会!所以我才不惜一切,苦苦守候,寻找那位小将军,费尽心机,只为再见您一面!”
她再次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地毯上,声音坚定如铁:“民女婉娘,今日不求富贵,不求姻缘,只求陛下赐我一个百夫长的名分!我要招募那些同样受尽佛门与叛军之苦的孤魂野鬼!我要训练他们!我要变得强大!地藏老贼害我全家,此仇不共戴天!终有一日,我要亲手!将他拖下佛坛,让他血债血偿!”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她因激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番蕴含着血海深仇和决绝意志的话语,在空中久久回荡。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无言。看着跪伏在地、身体因情绪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女子,我心中所有的尴尬、不快、被算计的恼怒,都已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对她悲惨遭遇的同情,对她隐忍多年的震惊,以及…对她那近乎偏执的复仇决心的凛然。
我没想到,一次荒唐的绣球事件背后,竟然牵扯出这样一段血泪交织的往事和一颗被仇恨淬炼得无比坚韧的心。
地藏…你造的孽,果然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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