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挤到一个围了不少魂的圈子外,原来是个戏班子在表演“三鬼闹判官”的滑稽幻术,道具粗糙,幻象时断时续,漏洞百出,却引得围观阴魂阵阵哄笑。墨鸦又忍不住低语:“这幻术根基虚浮,灵力运转滞涩,属下一根手指就能戳破十几个…”
“闭嘴。”我低声笑骂,“看的是热闹,谁让你评技术了?”这种久违的、属于市井的轻松感,让我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了几分。
正走着,忽见前方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喧哗声、叫好声、起哄声浪如同滚水般沸腾,几乎要将街道掀翻。那热闹的程度远超之前的戏班子和小摊。
“前面何事如此喧闹?”我好奇心大盛,没有散出神识去探查——那就如同剧透,索然无味。我抬脚便朝着那人海深处扎去。
“公子,三思!”墨鸦急忙劝阻,但哪里还拦得住。
一挤入人群,立刻便感受到一股混杂着阴冷与躁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挤什么挤!赶着去轮回啊!”“哎哟!哪个杀才踩我脚了!”“前边的蹲下点!看不见了!”各式各样的抱怨、咒骂、催促从四面八方涌来,嘈杂不堪。
我却丝毫不恼,反而觉得这种活生生的、毫不掩饰的粗鄙和急切格外真实有趣。墨鸦和影梭一左一右,如同两叶扁舟,硬生生在魂潮中护着我往前挤。墨鸦还好,还能巧妙地用巧劲卸开拥挤;影梭则几乎是完全靠身体力量硬抗,绷紧的肌肉显示出他的紧张。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们三人终于挤到了内圈。抬头望去,眼前是一座装饰得颇为华丽的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挂着一串串幽蓝色的灯笼,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春水阁”三个大字。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楼那精美的雕花露台上。
只见露台上,几名丫鬟模样的女鬼簇拥着一位身穿绯色锦绣罗裙、云鬓微散、面覆轻纱的少女。虽看不清全貌,但那窈窕的身段、露出的光洁额头和一双翦水秋瞳,已显露出不俗的姿容。她手中,正捧着一只硕大的、用鲜红锦缎缝制、缀满了金色流苏的绣球!
楼下,一个管家模样的老鬼正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我家小姐今日于此抛绣球招亲,无论出身,不论修为,只要年貌相当,尚未婚配者,皆可一试!绣球落于谁手,便是天定良缘!”
“抛绣球招亲?!”我眼睛瞬间亮了,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和兴奋。这场景,可是我当年窝在沙发里看古装剧时最喜欢的桥段之一!才子佳人,天赐良缘,各种阴差阳错的浪漫故事瞬间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电影。我甚至下意识地微微踮脚,目光跟着那绣球移动,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期待:万一…万一这绣球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我瞬间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我在想什么?!
我是李安如!是酆都大帝!是刚刚宣告地府独立、正被天庭西天视为眼中钉、体内还埋着两个足以毁灭自身甚至波及一界的巨大隐患的漩涡中心!我的每一个举动都牵动无数目光和心思!跑来跟一个来历不明的女鬼玩绣球招亲?!这要是传出去,厉魄怕不是要当场撞柱死谏;墨鸦的冷笑话能说上三百年;地藏知道了估计能笑醒过来;这春水阁明天就能被各方势力的探子踏平!
洁身自好!清醒!情爱二字,于帝王而言,多是负累和软肋,更何况是我现在这情况!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我赶紧侧过头,对身旁的墨鸦和影梭使了个极其严厉的眼色,嘴唇不动地挤出几个字:“风紧,扯呼!”
墨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甚至有点看热闹的笑意。影梭则立刻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地扫视后方,寻找突围的路径。
然而,此刻后面的阴魂还在疯狂向前涌来,都想离那露台更近一点,碰碰运气。我们三人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鱼,想要不动声色地挤出去,简直难如登天。除非动用修为强行震开一条路——但那无异于黑夜里的明灯,立刻就会暴露。
就在我们艰难地试图后撤时,楼上的姑娘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在一片震耳欲聋的起哄声中,闭上眼,用力将手中的绣球抛了下来!
“来了!!”
“我的!是我的!”
“闪开!都给老子闪开!”
红色的绣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顿时引起了下方疯狂的争抢。无数双手伸向天空,推搡、跳跃、叫骂声不绝于耳。绣球在混乱的碰撞中不断改变着方向,如同一个跳跃的红色精灵。
墨鸦这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还有闲心,隔着面罩对身旁身体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的影梭低声打趣,语气里满是戏谑:“啧,影梭,瞧见没?那绣球奔着你这边来了。你说要是它真不长眼砸你怀里,你是当场接了这姻缘,留在这春水阁当个快活女婿,还是立刻施展你的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