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盘踞四方、趁乱而起的叛军,在镇渊军挟新朝之威、以雷霆之势的连续打击下,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迅速消融溃散。
几股较大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首领枭首,魂飞魄散的消息传遍冥界。残余的零星叛乱分子,在镇渊军铁蹄和当地阴差衙役的联合清剿下,惶惶如丧家之犬,再难成气候。冥界广袤的土地上,似乎真的再也找不到叛军苟延残喘的“乐土”了。
而最令三界侧目的,是轮回司的巨变。
那座象征着生死轮回枢纽的巨大殿宇,曾经因战乱和权力倾轧而积案如山,怨魂哀嚎之声日夜不绝。如今,在我“斩魂台上定斩不饶”的死亡威胁和“昼夜不息”的严令下,整个轮回系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或者说,是恐惧驱动的效率。
积压的亡魂被分门别类,审判断案的速度快得惊人。六道轮回的漩涡日夜不停地旋转,将处理完毕的魂魄送往他们该去的归宿。虽然这效率背后必然伴随着冤假错案和粗疏的评判,但至少表面上,那令人窒息的积压被迅速清空,三界生死循环的链条,重新被强行接驳上了。
酆都城内,修复一新的街道上,游魂恢复了往来的“生机”,市井之间甚至刻意营造出了一种畸形的“繁华”。商铺重新开张,虽然货物种类远不如前,顾客也多是些强颜欢笑的魂灵。安民告示早已被风吹雨打变得模糊,但“荡寇神威神君”的威名,却随着这表面的“太平盛世”,悄然渗入每一个角落。
神君府邸,静室。
窗外的“繁华”被厚重的隔音法阵阻隔,室内只有夜枭那如同摩擦砂纸般低哑的声音在回荡。
“…坊间传闻,愈演愈烈。” 夜枭垂首而立,气息如同阴影,“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乃至…轮回司外排队等待投胎的亡魂口中…皆在传颂。”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探知隐秘的阴冷:
“言道…若非神君大人力挽狂澜于既倒,扫除奸佞,荡平叛逆,重整轮回…这地府早已是万劫不复之炼狱…神君大人…实乃我地府兆亿阴魂之…救世主!”
“救世主?” 我端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简,听着夜枭的汇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冰冷、带着浓浓讥诮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洞穿世事的冷漠和嘲弄。
“呵…” 一声轻嗤,如同冰珠落地。
“捧杀。”
“拙劣,却有效的捧杀。”
我放下玉简,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府墙,看到了那些在街头巷尾传播流言的“热心”鬼魂,看到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操纵着这一切的冰冷眼神。
“把本帅架到火上去烤?让那帝座上的影子…对本帅生出猜忌?” 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太小儿科了。大帝…若真能被这点把戏动摇,也坐不稳这酆都帝位千万年。”
话虽如此,但我的眉头却并未舒展。
提及帝座上的影子…我的心猛地一沉。
这一个月来,借着“代行君职”的便利,我曾数次以“禀报政务”为名进入帝宫深处。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帝座阴影中传来的气息…一次比一次微弱,一次比一次枯竭!
那股缠绕帝座的金线佛力,确实如大帝所言“无碍”?不,那分明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致命的禁锢!它不再仅仅是束缚,更像是在汲取…汲取着大帝的本源帝气!大帝每一次暗中传递给我的那股精纯帝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决绝!仿佛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灯油,为我这艘在惊涛骇浪中前行的船,增添一点微不足道的动力。
我救不了他。
不是不想,是根本无从下手!那金线佛力与大帝的本源纠缠得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强行破除,最大的可能是加速大帝的陨落。而大帝本人,更是以那浑浊而坚定的眼神制止我任何探究和尝试的举动。
他只是在沉默地传递着力量,如同一个即将燃尽的火炬,将最后的光和热,传递给那个他认为有希望掀翻棋盘的人。
这无声的托付,比任何控诉都更沉重。每一次接受那微弱的帝气,都像是在心头压上一块冰冷的巨石。大帝的状况…分明已是油尽灯枯之兆!这怎么可能?!堂堂酆都大帝,主宰幽冥轮回的至高存在,怎会如此轻易地就被地藏的佛力侵蚀至此?!
除非…那雷音虚境中的地藏本体,动用了某种远超想象的、针对幽冥帝气的禁忌手段!或者…大帝本身,早已在漫长的禁锢中,遭受了无法挽回的重创!
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强烈的紧迫感,如同毒蛇噬咬,再次缠绕住我的心脏。
不能再拖了!
等地府局势再好一些?这表面的“欣欣向荣”如同沙堡,随时可能被暗流冲垮。十殿阎罗的威胁如芒在背,西天地藏的阴影笼罩一切,而最大的依仗——酆都大帝,却正在我眼前无声地走向消亡!
必须尽快!
找到地藏的本体所在——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