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 我垂下眼帘,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那帝座阴影,再次躬身一礼。动作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玄黑蟒袍拂过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阴影中,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直目送着我离开,直到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衰弱。
站在森罗殿外,看着下方广场上肃立如林的镇渊军铁甲,看着远处依旧冒着黑烟的废墟,一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冰冷的杀意同时涌上心头。
酆都城,需要一个新秩序。一个由我掌控的新秩序。
“传令!”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外肃立的李迷等将领耳中,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即刻起,镇渊军接管酆都城一切防务、治安!凡战时损毁之屋舍、街道、桥梁,着工部配合,限时修复!所需资材,由…本帅府库先行垫付!” 我略一停顿,目光扫过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游魂和普通鬼民,“务必尽快恢复市井,安定民心!”
“二、严整军纪!” 我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冬朔风,“凡我镇渊军所属,无论军阶高低,胆敢袭扰民众、劫掠财物、欺压百姓者——斩!凡趁乱作奸犯科、浑水摸鱼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斩!凡玩忽职守、懈怠修复之官吏——严惩不贷!”
“三、开府库,设粥棚,赈济因战乱流离失所之民!张贴安民告示,昭告全城,昨夜之乱,乃奸佞作祟,意欲颠覆地府,刺杀大帝!幸赖大帝洪福,我军将士用命,奸佞已除,大局已定!望万灵各安其业,勿信谣言!”
“尔等,听明白否?!”
“末将遵命!!” 李迷等将领轰然应诺,声音中带着凛然杀气与一丝振奋。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善后,更是重塑根基,收拢民心!
政令如山,铁腕执行。
接下来的十多天,酆都城如同一个巨大的伤者,在镇渊军这把冰冷而高效的手术刀下,开始了痛苦的愈合与重建。
被焚毁的坊市,在原址上迅速清理,新的、更加规整的木石结构开始搭建。
崩塌的城墙和街垒,由鬼力强悍的军士配合工部匠鬼,日夜赶工修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堵塞的冥河支流被疏通,损毁的桥梁重新架设。
一队队甲胄鲜明、纪律森严的镇渊军士兵日夜巡逻,那些曾趁乱劫掠的恶鬼游魂被毫不留情地揪出,当众枭首,魂飞魄散的惨嚎声成了最好的警示。
粥棚前排起了长队,热气腾腾的魂米粥虽寡淡,却足以让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一切的游魂暂时果腹,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安民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将昨夜的血腥政变定性为“粉碎奸佞、护佑大帝与万灵”的正义之举。尽管私下仍有窃窃私语和恐惧,但表面上,秩序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甚至…比十殿阎罗时期,少了几分阴森的压抑,多了几分冰冷的效率。
酆都城,似乎真的焕然一新了。
然而,神君府邸深处,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静室中,气氛却与城中的“欣欣向荣”截然不同。
我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已经整整思考了十多日。
窗外,是修缮一新的庭院,甚至能听到远处市井传来的、刻意营造的“繁华”声响。但我的眉头,却始终紧锁着,如同化不开的寒冰。
十殿阎王…除了已自刎的转轮王薛礼,其余九位,连同他们的核心心腹、家眷,竟如同人间蒸发!在镇渊军彻底掌控酆都城、掘地三尺的搜查下,没有留下丝毫有价值的线索!他们去了哪里?阴山鬼域?忘川深处?还是…早已通过隐秘渠道,投奔了西天,或者…天庭?
无声无息地消失,往往意味着更致命的蛰伏和更汹涌的反扑!他们绝不会就此作罢!尤其是…秦广王!那老狐狸,绝不会甘心失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我的心脏。
而且…
我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撩开宽大的袍袖。
整条左臂上,那些曾因借用血晶力量而浮现的、狰狞扭曲的暗红魔纹,此刻虽然已经黯淡下去,几乎隐没于皮肤之下,只留下淡淡的、如同陈旧疤痕般的痕迹。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压制住血晶那狂暴的反噬,为了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共工残魂重新封印稳妥,这十多天来,我消耗了多少本源力量!人皇气近乎枯竭,新得的帝气种子也黯淡无光,连带着境界都隐隐有些不稳。
现在…
我感受着体内那远不如巅峰时期澎湃的力量,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
实力…回到了原来的水平?甚至可能还略有不如。
若此刻再跳出一个全盛状态的阎王,比如秦广王…我还能像斩杀薛礼那样,摧枯拉朽吗?
恐怕…胜负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