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那丝怜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伪装的羞怒和冰冷。
“赵铁柱!”他低喝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而危险,“休要在此大放厥词,危言耸听!什么与贼合流?地藏王菩萨,乃西天驻跸地府之尊,与酆都大帝共掌幽冥,超度亡魂,功德无量!大帝陛下与菩萨共掌地府秩序千百万年,我等十殿阎罗,秉公执法,各司其职,早已习惯此等格局,何来‘贼’字一说?!此乃正统!此乃天道!”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点拨”:
“如今大帝陛下深居简出,菩萨悲悯,不忍见地府因你之妄动而再生乱象,故遣‘净秽司’下界,协助我等整顿轮回,涤荡污秽,此乃拨乱反正,大善之举!菩萨慈悲,凡事皆可谈!利益,可谈!权柄划分,可谈!未来出路,亦可谈!只要遵循规则,在菩萨与陛下共掌的框架下,万事皆可商量!”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
“而你!赵铁柱!你与他们不同!你要的不是谈!你是要把所有人,把这地府延续了千万年的秩序,都拖入你那不知所谓的、掀翻一切的疯狂漩涡里!你要的是把所有人往死里整!不留余地!不存生机!在你眼里,没有合作,只有征服和毁灭!试问,在‘可谈’与‘必死’之间,我等十殿阎罗,该如何选择?!”
“两者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真君难道不懂吗?!大家自然更愿意和菩萨谈!而不是…和你这个疯子玩命!”
转轮王的话,如同冰冷的铁锤,一下下砸在我的心头。他撕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遮羞布,将最赤裸、最残酷的现实摆在了我的面前。
是的,他们选择了“可谈”。
在地藏王那强大而古老的佛光笼罩下,在延续了千万年的“大帝-菩萨”共治框架内,他们这些阎罗,可以在规则下博弈,可以讨价还价,可以保住现有的权位和利益,甚至可能获得更多。即使有冲突,也有限度,有回旋余地。
而我,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子”,要掀翻桌子,要打破规则,要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连根拔起!在他们眼中,我就是那个带来“必死”结局的毁灭者!
所以,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彼此间的龃龉,联合起来,甚至…拥抱那曾经被视为“幕后黑手”的地藏王力量,也要将我…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威胁”,彻底清除!
我无言以对。不是理屈词穷,而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和荒谬。这地府的腐朽,早已深入骨髓,连这些执掌权柄的阎罗,都甘愿在佛光的阴影下做那分食腐肉的秃鹫,只求苟安!所谓的秩序,不过是他们维护自身特权的牢笼!
我深深地看了转轮王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世事的漠然。我缓缓抬起手,对着他,一拱手:
“薛阎君,高论。本帅…受教了。告辞。”
说罢,我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厉魄和王纶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铁柱!” 转轮王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最后通牒的冰冷和决绝,“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放下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交出兵权,安心做你的‘翊圣显佑真君’,本王及诸位阎君,尚可保你荣华富贵,善始善终!若再冥顽不灵…”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然的杀意:
“休怪我等…心狠手辣!就算拼个两败俱伤,玉石俱焚,也定要将你…打入尘埃,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在那森然的杀意笼罩下,我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冰冷的弧度。
“随你们的便。”
三个字,轻飘飘地丢在身后,如同对那漫天威胁最不屑的嘲弄。我挺直脊背,在无数道或敬畏、或恐惧、或怨毒的目光注视下,带着一身凛冽的煞气,大步流星地走下森罗殿那漫长的台阶。
风,吹动我蟒袍的下摆,猎猎作响。
路,在脚下延伸,通往那被镇渊军铁蹄掌控的帝都深处。
心,却比这酆都最坚硬的玄阴石还要冷硬。
谈?妥协?荣华富贵?
呵。
这盘棋,既然你们选择了跪在佛前分食腐肉,那我就偏要做那焚尽一切、玉石俱焚的…燎原之火!
两败俱伤?玉石俱焚?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们的佛光普照,还是我的…人皇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