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无一例外,言辞激烈,痛斥叛军,要求增援,强调前线的惨烈牺牲和自身堡垒的重要性。表演得天衣无缝,充满了“忠勇”和“悲愤”。
“我苍林堡昨日血战,又折损三个什!请求补充兵员!”
“黑岩堡防线岌岌可危!叛军动用了新的腐蚀武器!需要大量魂甲和烈魂油支援!”
“必须死守!绝不能让叛军前进一步!为了地府!为了轮回秩序!”
口号喊得震天响,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一丝不协调。
他们的“牺牲”和“要求”,更像是在哭穷和表功,而非真正的生死存亡。 对于叛军那些明显异常的举动,他们要么轻描淡写,要么归咎于叛军穷凶极恶,却绝口不提深查来源。对于东北角黑塔的异常,更是讳莫如深,仿佛那是个禁忌话题。而当指挥使的目光扫过他们时,我能感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紧张和回避?
拼图逐渐清晰。
结合所有线索,被囚禁在黑塔、状态极差的特使;前线军官对黑塔异常的讳莫如深和反常的“特供”安抚;伤兵营里指向黑塔和堡主的“冻伤”疑云;高层会议上声嘶力竭却流于表面的“忠勇表演”;以及叛军手中那疑似与西天有关的劣化枯寂武器…
一个冰冷而黑暗的真相逐渐浮在我脑海:
前线几个军事堡垒的堡主(苍林堡、黑岩堡等),长期贪污腐败,中饱私囊。酆都特使的到来,让他们感到了末日降临的威胁。恰逢叛军势大,展现出诡异的力量(可能包括枯寂武器),这些堡主看到了“改换门庭”的机会和巨大的利益诱惑,包括保存自身权势、逃避清算、甚至可能从叛军\/幕后支持者那里获得更大好处。他们暗中与叛军或其背后的势力接触,谈判投诚条件。
然而,谈判尚未完全敲定,或者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取信对方。于是,他们铤而走险,利用特使在前线视察的机会,设计将其囚禁于这座诡异的黑塔之中!对外则宣称特使深入前线,行踪保密。这座黑塔,很可能本身就具有强大的隔绝和压制能力,或者被堡主们动了手脚,成了特使的囚笼!
他们一方面继续在明面上“激烈抵抗”叛军,制造忠勇假象,迷惑地府高层,避免过早暴露;另一方面,则把前线的所有力量都当作谈判的筹码和牺牲品!基层士兵的死活,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数字,是用来展示己方“价值”和“牺牲”的表演道具!我们守卫黑塔,不是保护特使,而是在看守堡主们用于投敌的“重要人质”!
想通了这一切,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血晶的躁动,从我心底升起。不是为了所谓的地府正义,而是因为这种赤裸裸的背叛和利用,触及了我最深的逆鳞——将生命当作随意交易的筹码!这与天庭、西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又有何异?
我摩挲着腰间冰冷的百夫长腰牌,感受着黑塔方向传来的刺骨寒意。嘴角,却勾起一丝极其冰冷、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原来如此。
好一个忠勇无双!好一个死守防线!
既然你们把老子当炮灰,当看门狗…
那老子这条疯狗,就先把你们这些蛀虫的骨头,一根根咬碎!
下一步,该是验证那个“投名状”的猜测,以及…找到堡主们与叛军联系的证据了!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些“特供”的烈魂油来源,或者…下一次叛军发动袭击的时机和方向上?
一周后。
天际阴沉得如同泼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黑塔方向的寒意似乎也受到了某种牵引,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让守卫的士兵们即使裹着厚厚的阴苔皮袄,依旧冻得牙齿打颤。
又一次大规模的进攻开始了。沉闷如雷的鼓点穿透狂风,敲击在每一个魂体的心脏上。
叛军如同黑色的潮水,从谷地的各个隘口涌出,嘶吼着冲向官军摇摇欲坠的防线。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魂体破碎的惨嚎瞬间撕裂了死寂,汇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响。
我站在左翼防线一处相对高耸的黑色岩脊上,锯齿骨刃拄地,冰冷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混乱的战场。
腰间崭新的百夫长腰牌在煞风中纹丝不动,散发着玄铁的寒意。身后,仇大眼、张散、李迷等心腹带着我本部最核心的几十个老兄弟,如同沉默的礁石,任凭战场的狂潮在身边汹涌。
异常!
战斗一开始,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攻势看似猛烈,叛军如同潮水般扑来,喊杀震天,但他们的攻击…缺乏那种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决死之气!
他们冲锋的节奏很奇怪,并非全力压上,更像是在进行某种有组织的挤压和试探。刀锋砍在官军的魂甲上,力道凶狠,却大多刻意避开了要害。
骨矛的攒刺,也多以逼迫和驱赶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