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所!
【……安静……藏起来……首领……不见了……好久……】
【……船……好大的铁船……沉了……好多……异邦人……死了……怨气……好臭……好毒……】
【……封住江底的力量……松动了……那钉着的东西……又在动……那些铁鳞的怪物……更多了……好凶……】
【……藏不住了……天庭……又来了……】
【……猎场……我们是猎物……他们在笑……追……杀……玩……好痛……好怕……】
【……逃……拼命逃……回清澜江……首领……你在哪……】
【……没力气了……黑……好黑……】
意念碎片到这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恐惧和绝望。画面碎片闪烁:巨大的钢铁沉船(日军舰船?)砸入江底,无数扭曲的、充满怨恨的异邦人残魂如同毒雾般弥漫,侵蚀着神秘人布下的封印;被钉死的恶蛟残骸似乎受到刺激,怨念再次弥漫,催生出更多凶暴的铁鳞水猿;无形的屏障出现裂痕,冰冷无情、带着金光的天庭气息再次降临!无数水族残魂在金光下如同被玩弄的猎物,惨遭屠戮;这小小的光团重伤濒死,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拼命逃回清澜江底,却再也感受不到主人的庇护,最终力竭,意识陷入无边黑暗……
再然后……就是一片混沌,直到被一股“有眼缘”的力量(张大姐老公钓鱼)带离了江底,附着在那块黑石头上,浑浑噩噩地来到了这里。饥饿的本能让它啃食冰箱里的鱼,对水的渴望让它本能地聚集在浴缸下水口,祖传玉镯上那点微弱的灵性成了它无意识下汲取力量的来源,却也加速了玉镯的碎裂……
意念的传递戛然而止。
那小小的蓝色光团似乎耗尽了力气,光芒都黯淡了许多,微微颤抖着,传递出强烈的悲伤和恐惧的后怕。
卫生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细微滴答声,像是在为这段跨越东海、清澜江,最终流落到都市浴缸的悲惨流亡史,敲打着沉重的休止符。
张大姐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喊:“半仙?里面……没事吧?怎么没动静了?那小鬼……超度了吗?”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有点干涩。超度?这小东西经历的,比十八层地狱的酷刑说明书加起来都惨!它需要的不是超度,是掀了那个把它当猎物的天!
黑疫使脸上的得意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愤怒和恶心的表情,他捻着佛珠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猎场?猎物?天庭那帮道貌岸然的杂碎!” 他枯寂本源的气息都有些不稳,显然被这赤裸裸的残酷真相刺激到了。
苏雅脸色发白,紧紧握住了拳头,水系灵力在她周身微微波动,带着怒意:“清澜江底……原来是这样被封印的。主人……蛟魔王他……”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沉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对着门外喊道:“张大姐!没事了!‘小鬼’已经……送走了!根源就是那块清澜江的石头!以后家里不会再有怪事了!”
“啊?送走了?太好了!谢天谢地!谢谢半仙!” 张大姐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低头看着浴缸上方那虚弱却纯净的光团,用最温和的意念传递过去:“小家伙,别怕了。这里暂时安全。先休息吧,跟着我们。” 我示意苏雅。
苏雅会意,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空的、画着水纹封印的小玉瓶。她指尖灵光一闪,玉瓶口产生一股柔和的吸力。那小小的蓝色光团仿佛找到了新的港湾,顺从地、轻盈地飘了进去。
玉瓶盖上,一层淡蓝色的水纹封印亮起又隐没。
我们三个走出卫生间,面对张大姐千恩万谢和递过来的厚厚一叠钞票(显然远超五百),我麻木地接了过来。这钱……拿着烫手。感觉像是收了保护费,但保护的对象刚从地狱观光回来。
走出幸福花园小区,夜风依旧。陈九那辆五菱宏光还在,车身侧面“李半仙情感危机干预!专治绿帽!”的广告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我拉开车门,看着副驾驶上玩手机的齐天,又看了看后座闭目养神的黑疫使,以及小心翼翼捧着玉瓶的苏雅。
“九哥,” 我坐进车里,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摩擦后的平静,“掉头,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最好靠近水边。”
“老板?又有新业务?” 陈九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
“不,” 我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霓虹,感觉额角那块封印着血晶的皮肤又在隐隐作痛,“我们得开个会。关于清澜江底那条被钉死的‘龙’,关于一个失踪但我又见过的‘首领’,关于一个把活物当猎物猎杀的‘天庭’,还有……”
我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关于我们掀了这天之前,可能得先去掀了某个神仙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