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是马车……”赵乾喃喃自语,心中那最后一点身为大国君主的傲气,随着这丝滑的行进感,碎了一地,这分明就是在云端上飘啊……”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工业区,心中那个恐怖的念头愈发清晰。
一个连马车都能造得如此可怕的人,他造出来的杀人机器,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越往里走,那种压迫感就越强。
空气中不再是清新的夜风,而是弥漫着汗水、煤渣、石灰和一种奇怪的油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出了一身汗。
那咚咚咚的蒸汽锻锤声,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砸在赵乾的心口上,让他的心脏不得不跟着那个节奏跳动。
马车在一处正在浇筑地基的巨大深坑旁停下。
“到了,下车吧。”张彪跳下马车,指了指前面的一堆建筑材料。
赵乾父子战战兢兢地走下来,目光所及,皆是忙碌如蚁群的工人和巨大的、喷吐着白气的机械。
而在深坑边缘,一堆乱糟糟的红砖之上,坐着一个人。
借着四周熊熊燃烧的火盆,赵乾认出了那个人。
正是顾飞。
他依旧穿着白天那件白衬衫,只是此时袖子挽到了肩膀,露出了结实的小臂,裤腿上全是泥点子。
他并没有坐在什么太师椅上,而是随意地坐在砖堆上,大腿上摊着一份图纸,旁边还放着一个豁了口的大瓷碗。
顾飞一边借着火光看图纸,一边从碗里抓起一个馒头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蹲在地上吃饭的工人没什么两样,丝毫没有一国之君的架子。
“帝……帝君?”赵乾走上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国之君,半夜在工地上啃馒头?这成何体统!
顾飞听到声音,抬起头,三两口咽下嘴里的食物,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笑道:“哟,老赵来了?怎么样,这动静没吓着你们吧?
刚才我才你一定在楼上骂我是暴君来着?”
赵乾老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没有的事!
朕只是……只是好奇,大恒的百姓为何如此……如此勤勉。”
“勤勉?”
顾飞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随手把图纸递给旁边的技术员,站起身来,指着这片被灯火照亮的夜空,以及那些挥汗如雨的身影。
“老赵,你觉得我是拿着鞭子在后面抽他们?”
赵乾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在他的认知里,只有鞭子和刀枪,才能让百姓在深夜里干这种苦力活。
“你错了,大错特错。”
顾飞转过身,指了指旁边正在排队领饭的工人队伍,“带你去看看,他们为什么拼命。”
顾飞带着赵乾父子走到了工地的边缘,那里搭着一排巨大的棚子,一口口大铁锅正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刚换班下来的工人们排着长队,虽然满脸疲惫,满身泥污,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对食物的渴望,也是对生活的希望。
“来来来!今晚加餐!红烧肉管饱!别抢,都有!”
负责打饭的伙夫大声吆喝着,手里的大勺一挥,满满一大勺油光红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盖在了白花花的米饭上。
那浓郁的肉汁瞬间浸透了米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是……肉?”
太子赵恒吞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勺肉,有些不敢相信,“给苦力吃肉?还是这么大块的红烧肉?”
在庆国,征发徭役那是不用给钱的,百姓还得自带干粮,能喝上一口稀粥就算皇恩浩荡了。
那些民夫一个个面黄肌瘦,干活也是有气无力,如同行尸走肉。
可这里,这些满身泥污的苦力,竟然大口吃着红烧肉?
那一勺肉,哪怕是在庆国的富庶人家,也是过年才能见到的分量啊!
“不给肉吃,哪有力气干活?”
“在大恒,他们不是苦力,是工人。
他们干够四个时辰就换班,有工钱拿,有肉吃,受了伤有医馆治,孩子还能上学。”
“他们是在为自己挣命,为大恒挣未来。”
顾飞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眼中闪过一丝自豪:
“所以,他们才不觉得累,才觉得这轰鸣声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因为每一声锤响,都意味着他们离好日子更近了一步。”
赵乾看着这一幕,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大恒的军队那么强,为什么大恒的工程那么快。
顾飞收买人心的手段,太可怕了!
他不仅给钱,还给肉,更可怕的是,他给了这些人尊严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