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四娘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院墙一侧,确认左右无人后,足尖一点,如同夜莺般轻盈地翻过墙头,落入院内。
她刚落脚,黑暗中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谁?”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细微摩擦声。
“是我,风四娘。”她立刻压低声音回应。
黑影从角落闪出,正是王洪亮,他显然被派在此处警戒。
见到是风四娘,他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了一下院外,才低声道:“五当家?您怎么来了?二当家在里面。”
风四娘点点头,跟着王洪亮快步走进屋内。
衢志显然也还没睡,正对着一盏油灯研究着一张简陋的寨子布局图,眉头紧锁。
见到风四娘深夜突然来访,而且是一身夜行衣打扮,他立刻意识到有变,猛地站起身:“五妹?出什么事了?我这才刚回来啊!”
“二哥,你刚走,大哥就来了我那里。”风四娘言简意赅,语气急促。
衢志瞳孔一缩:“他发现了?”
“他看见你从我那里离开了。”风四娘将在自己院中与王允的对话,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强调了王允那句“连你也在怀疑大哥的决定吗?”以及最后那句看似安抚实则带着审视的“你能明白就好”。
衢志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在油灯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阴沉。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
“他还是起疑了……”衢志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了解我的性子,知道我若只是单纯苦闷,不会只去找你喝酒诉苦,更可能直接去找他争辩。
他今晚去你那里,与其说是试探你,不如说是……确认我的动向和态度。”
风四娘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话里话外,看似在安抚,实则是在敲打,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二哥,我们不能再按原计划慢慢准备了!大哥那边恐怕也已经在防备,甚至可能……已经在筹划如何应对我们了。”
衢志沉默了片刻,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你说得对!夜长梦多!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动手!”
他猛地抬头,看向风四娘和王洪亮:“洪亮,你立刻去通知我们所有已经串联好的头目和骨干,原计划提前!就在明晚子时!
以三声号角为号,同时控制寨门、武库、粮仓,以及……围住聚义厅和朝廷使者所在的院落!”
“明晚子时?”王洪亮一惊,但看到衢志决绝的眼神,立刻抱拳,“是!二当家!我这就去!”
“等等!”风四娘叫住王洪亮,对衢志道,“二哥,我让红姑动用手下的暗线监视大哥和朝廷使者,有任何消息会立刻回报。
我也会让我手下信得过的姐妹配合行动,重点控制通往聚义厅的要道,尽量阻止不必要的冲突扩大。”
“好!有五妹你的人配合,把握更大!”衢志重重吐出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布局图上,手指点向聚义厅的位置,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愿……大哥他能看清形势,不要逼我们走到最后一步。”
风四娘也看向那个方向,眼神冰冷:“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如何选择,在他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黑岗寨的天,注定要在明晚,彻底改变!
而此时在黑岗寨的一处厅内。
朝廷使臣石敬柳,穿着一身锦缎便服,手掌在轻轻的黄花梨木的椅把,
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对面坐着的,正是眉头紧锁、面色阴沉不定的黑岗寨大当家王允。
油灯的光晕在两人脸上跳跃,将他们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诡谲与压抑。
“王寨主,”石敬柳打破了沉默,“招安事宜,朝廷已是仁至义尽,给出了足够的诚意。
兵部的文书不日即可抵达,届时王寨主便是名正言顺的朝廷命官,麾下弟兄也能洗脱贼名,光宗耀祖。
依本官看,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率领帮众下山,前往指定的驻防之地。
如何?也好早日为朝廷效力,建功立业。”
王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杯中茶水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石大人,声音有些干涩:“石大人,招安之心,王某与多数弟兄绝无二意。
只是……山寨之中,人心并非铁板一块。这一两天来似乎有些不同的声音,有些弟兄……唉,对招安有疑虑,左右摇摆者不在少数。”
王允嘴巴呡了又呡。
他终究没有直接点出衢志和风四娘的名字,多年的兄弟情分让他还存着一丝挽回的幻想。
“什么?”石敬柳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厉色,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寒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