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林显则沉稳许多,他上前轻轻拉了虎子一把,示意他少安毋躁,而后对着林康拱手,语气平和恳切道:“康管事安心返程便是,京中这边自有我们照拂,必定不会出半点差错。路途遥远,还望你一路顺风顺水,想来家主也会很快令你早日回长安主理事宜!”
林康闻言苦笑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眉宇间的落寞又浓了几分,他轻轻摆了摆手,声音低沉涩然,像是从心底发出的叹息:“此番家主特意来信斥责,本就是我在京中行事失了分寸,这才召我即刻回上洛。至于日后能否再返长安,已是难说,家主这一召,想来也是另有安排与处置了。”
虎子性子直,听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的深意,只挠了挠头,咧嘴笑着宽慰道:“康管事不必太过忧心,家主向来宽厚,必不会过分苛责。你只管安心回上洛,若有闲暇去了田庄之中,见到我阿耶阿娘,还劳烦替我捎个安好,说我在长安一切顺遂,不必挂心。”
林显微微一怔,当即抬手重重拍了拍虎子的肩膀,本想示意他少言几句,谁知虎子素来皮糙肉厚,这一拍下去竟纹丝不动,半点反应也无。
反倒是林显自己手掌震得微微发麻,掌心泛出一片淡红,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指尖悄悄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色。
林康见状,轻轻摇了摇头,长舒了一口积压在胸的郁气,转头对着林显温声道:“虎子性子向来这般纯粹直白,你不必放在心上,也无需苛责。”
顿了顿,他神色渐渐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叮嘱道:“林显,往后长安这边的诸多事宜,便尽数落在你身上了,务必多费些心思,谨慎处置。家主信中布局谋划之事,你也要尽快着手推进,切不可懈怠半分。”
林康说罢,对着林显郑重拱手,腰身微沉,这一礼带着沉甸甸的托付之意,郑重道:“倘若我此番回上洛……倘若无法归来,家主自会另派人手前来接应。在此之前,长安诸事,便尽数托付于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
林显连忙侧身避开,哪里敢受林康这一礼,急忙上前搀扶了一把,缓声道:“康管事既已下令托付,我自当领命,尽全力稳住长安局面,绝不敢有半分疏忽。况且城内林家诸多布局与事宜,皆已被你操持妥当、布置周全,我只需按部就班、谨守分寸即可,断不会懈怠妄动。”
赖守正悄悄抬眼望了一眼天际的日头,见时辰已不早,再耽搁便赶不上前方驿馆歇脚,心中暗暗着急。
他只得轻步上前,垂首低声禀道:“康管事,时辰不早了,此去上洛路途遥远,再耽搁怕是要赶夜路,咱们……该启程了。”
林康闻言,沉沉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林显与虎子一眼,那目光中饱含着不舍与叮嘱,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心底。他不再多言,转身缓缓登车,每一步都迈得沉重而缓慢。
赖守正紧随其后,利落撩起车帘,待林康坐定后,轻轻将帘幕放下,动作轻柔。
车夫轻甩马鞭,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一声低喝,车轮缓缓碾过尘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三辆乌木马车依次调转方向,顺着官道徐徐前行。
风卷起飞尘,淡淡扬起,又慢慢落定,车影越行越远,渐渐缩成道上一点模糊的黑影,最终隐入远处的柳色与天光之间。
春风依旧拂动新柳,道旁空留车辙浅痕,方才的送别之声,已散在城外午后的风里,只余一片清寂悠长,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只剩下淡淡的离愁别绪在空气中弥漫。
林显与虎子立在通化城门外,静静望着车马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踪迹,才默然收回目光。
虎子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挠着头凑到林显身边,满脸困惑地小声问道:“林显兄长,你们方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何意思?康管事不过是回上洛一趟,你们为何一个个都这般愁苦担忧?”
林显闻言,转头看了虎子一眼,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神色,既羡慕他这般心无城府、直率坦荡,不必被这些暗流险事缠心,又无奈他心思太浅、口无遮拦,稍不留意便会惹祸上身。
他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只含糊道:“你听不懂其中之意,亦算是好事,少些忧心,便少些牵绊。记住我一句话,往后在长安少问、多看、慎言,康管事交代的事安心做,其余的,不必深究。”
虎子愈发疑惑,伸手轻轻扯着林显的衣袖,急声追问道:“林显兄长,康管事不就是被家主召回上洛几日?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虎子顿了顿,继而说道:“以我之见……定是林家春日宴将要到日子了,可惜之前我俩做事都太急躁、不稳妥,家主不愿我等入那宴席………”
“春日宴?林家每岁确是有那春日宴的习俗,只不过…………”
林显闻言微微出神,目光望向马车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