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额头抵着冰冷的雪面，喘息声在风雪中破碎成雾，却在片刻后猛地发力，将身体从积雪里拔起。
膝盖仍在发颤，他便用手撑着膝盖，一步一挪地继续向上，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落雪浅浅覆盖。
就在他拖着冻僵的身躯攀上又一级台阶时，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丝线被骤然扯断。
洛天羽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及之处，只有冰冷的衣襟和骨骼的震颤——那是又一根因果线断了。
他不知道这次断掉的是与谁的羁绊，是曾递过暖茶的故人，还是并肩踏过尸山的同伴？
记忆里模糊的面容在风雪中愈发消散，连带着那些曾让他心头温热的片段，
都化作雪粒般的碎片，在因果断裂的瞬间彻底湮灭。
寒风灌入喉咙，带着血腥般的干涩。他扶着冰阶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无声的剥离——每断一根线，他便离“过去”更远一分，离孤独更近一寸。
可他没有停下，只是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抹去眼角的冰花，将那瞬间的空落压进心底，继续一步一挪地向上。
因果已断，来路成谜，但前方的苍穹仍在风雪尽头等待。
他能做的，唯有带着这副逐渐被剥离过往的躯壳，在断痕累累的路上，继续走向那未知的答案。
风雪不知吹过了多少岁月，当洛天羽再次抬手抹去眉梢的积雪时，
指腹触到的不再是紧致的皮肤，而是粗糙的纹路与松垮的褶皱。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曾经能握紧星屑的指节已变得肿大变形，
手背爬满了蛛网般的青筋，连攥住冰阶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
发髻早已散开，银白色的长发被风雪冻结成一缕缕，黏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
眼角的皮肤松弛下垂，遮住了曾经锐利的眸光，只剩下浑浊的沉静，仿佛能映出这千万年的风雪。
他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
路过一块结满冰棱的岩石时，他偶然瞥见冰面倒映出的自己——佝偻的脊背几乎弯成了弓形，
破旧的衣袍在风中空荡荡地飘动，露出的手腕瘦得只剩皮包骨。
那张脸早已没了半分年少时的模样，唯有眉心那道因常年蹙眉而深刻的纹路，还残留着几分当年的执拗。
岁月在他身上刻满了苍老的印记，因果的断裂带走了过往，而时光则磨去了他的青春。
他停下脚步，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眉心那道沟壑，像在触摸一段早已模糊的记忆。
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冰棱，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倒像是谁在耳边轻语，却又什么都没说。
洛天羽转过身，继续沿着这条望不到头的大道往前走。
破旧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脚下的路结着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稳。
远处的天际线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就像他记不清自己已经走了多少个这样的日夜。
寒风灌进衣袍的破洞，刺骨的凉意让洛天羽打了个寒颤，也让脑海里盘旋的疑问愈发清晰——我是谁？
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指节上结着常年跋涉留下的厚茧，掌心却空无一物。
记忆像是被风雪冻住的湖面，只有零星的碎片在冰层下沉浮：
有人唤过他的名字，声音温柔又遥远；
有过厮杀的喧嚣，刀刃碰撞的脆响犹在耳畔；
还有过温暖的火光，映着模糊的人影……
可这些碎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他只知道自己叫洛天羽，却想不起这名字背后的故事。
风忽然转了向，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撞进无边无际的灰蒙里——我在哪？
这条大道仿佛从天地诞生时就存在，路面是青黑色的岩石，覆着终年不化的薄冰，两旁是光秃秃的山峦，连野草都吝啬生长。
他试着往回看，来路被风雪吞噬，只剩一道浅浅的足迹，随时会被下一阵风抹去。
往前看，大道笔直地刺入天际，没有岔路，没有路标，甚至没有飞鸟经过的痕迹。
这里像世界的尽头，又像从未有人踏足的荒原。
脚下的冰面忽然滑了一下，他踉跄着稳住身形，掌心按在冰冷的路面上。
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意外点燃了心底一丝微弱的执念——我要做什么？
他记不清出发的缘由，也不知道终点在何处，可身体里总有一股力量推着他往前走。
就像候鸟迁徙、草木生长，无需理由，却从未停歇。
或许终点有答案？或许走着走着，记忆就会苏醒？又或许，这条路本身就是答案，是他必须走完的宿命？
另一边，混沌古神天，法则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