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阳时,渔民们都围过来看新鲜。深蓝色的粗布上,用白色油墨印着清晰的字样,旁边还有小小的“一级品”“二级品”标识,简洁又醒目。
赵老三拿起一个口袋,摸了摸厚实的布料,笑着说:“咱红阳的贝类,终于有自己的招牌了!以后提着这个口袋送货,咱也有面子!”
随着带着专属包装的贝类发往地区供销社,红阳的名声越来越响。地区的国营饭店反馈极好,说红阳的贝类肉质饱满、无沙无腥,客人点单率极高,还特意追加了订单;机关单位也纷纷采购,作为职工福利发放;甚至有周边省市的供销社托人来打听,想从地区供销社调运红阳的贝类。
贺洋每天都忙着对接订单、安排发货,拖拉机往返于红阳和地区之间,车斗里的“红阳滩涂”粗布口袋,成了路上最显眼的标志。
在红阳,江奔宇早已不是那个“外来的干部”,而是渔民们打心底里认可的主心骨。清晨去滩涂的路上,总有渔民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王大娘会把刚蒸好的杂粮窝头塞给他,说让他垫垫肚子;张寡妇会拿着缝补好的粗布口袋送来,说给合作社用;赵老三会拉着他去看自家片区的贝类长势,眼里满是自豪。傍晚收工时,渔民们会围坐在滩涂边,和他聊家常、谈想法,从养殖技巧到家庭琐事,无话不谈。
有天晚上,周老根拉着江奔宇去海边散步。深秋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滩涂边的芦苇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渔村灯火点点,透着温暖的烟火气。周老根抽着旱烟,烟雾在月光下渐渐散开,语气里满是感慨:“奔宇,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红阳这么热闹、这么有盼头的样子。以前渔民们靠天吃饭,日子过得紧巴巴,连孩子的口粮都成问题,现在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挣到现金,给孩子买新衣服、新文具,这都是你带来的改变啊。”
江奔宇望着远处的渔村灯火,心里也满是暖意。他想起初到红阳时,看到的荒芜滩涂、麻木的渔民,想起说服周老根时的艰难,想起应对东风公社恶意竞争时的焦灼,那些曾经的困难与阻碍,如今都成了见证红阳蜕变的印记。“周队长,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大伙一起拼出来的。”江奔宇轻声说,“渔民们踏实肯干,愿意相信新法子,这才是红阳能变好的根本。”
周老根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就是体制上还有些束缚。比如采购苗种、化肥,都要按计划审批,有时候赶不上节气;收益分配也要服从公社统一安排,渔民们能拿到的,还是有限。要是能更自主些,咱红阳肯定能发展得更快。”
江奔宇心里一动。周老根的话,恰好说到了他的顾虑。这段时间对接订单、扩大养殖,他深深感受到了公社体制的束缚——物资采购要层层审批,耗时耗力;自主经营权有限,很多想法难以快速落地;收益分配受限于工分制度,难以充分调动渔民的积极性。虽然合作社现在做得成功,但要想走得更远,这些束缚必须打破。
他望着月光下的滩涂,那里曾是荒芜的盐碱地,如今却成了渔民们的聚宝盆。他知道,红阳能有今天的成就,是靠着实干打破了旧观念的束缚;而未来要想更进一步,就必须打破体制的枷锁。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鱼腥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变革气息,江奔宇的心里,渐渐升起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或许,是时候为红阳谋求一条更广阔的出路了。
此时的他正在等待,那一股席卷全国的改革春风,等待它悄然越过渤海湾,朝着这片充满希望的滩涂吹来。而红阳凭借着过硬的品质和扎实的基础,早已做好了迎接变革的准备,只待风来,便能乘风而上,开启全新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