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进了屋,江奔宇给刘文瑞倒了一碗热水,搪瓷缸子冒着袅袅的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刘文瑞接过搪瓷缸子,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半晌才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调令副本放在炕桌上,苦着脸说道:“奔宇啊,你也看到了,县里的调令下来了。”
江奔宇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炕桌上的调令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刘书记,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刘文瑞闻言,头埋得更低了,捧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抬起头,脸上满是无奈:“奔宇啊,我是真的不太清楚。你想想,你是我们古乡村的大功臣,是咱们整个公社的红人,没有你,古乡村能有今天?我们怎么舍得让你走啊!我也实在想不通,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怎么就把你调去红阳公社那个地方了。”
刘文瑞的话情真意切,眼底的不舍也不似作假,可江奔宇何等通透,在古乡村待了这些年,早已摸清了基层干部的处事门道,刘文瑞是大队书记,消息灵通,不可能对这调令里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他看着刘文瑞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陡然变得锐利了几分:“刘书记,你这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吧?”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戳中了刘文瑞的心事。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垮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搪瓷缸子往炕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哎,你这小子,真是半点情面都不留。”刘文瑞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头大的模样,“你说得没错,这调令里的道道,我多少知道点。你在村里搞副业,搞得风生水起,县里有些人看着眼红,觉得你一个知青,在村里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碍了别人的路,便借着副业政策的由头,把你调去红阳公社那个穷地方,明着是提拔,实则是把你架起来,让你有力使不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奈:“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个大队书记,上面是县知青办,是公社党委,我得罪不起。下面是村里的老少爷们,你走了,村里的副业摊子怕是要受影响,我也没法跟大家伙交代。两边都得罪不起,我夹在中间,难啊!”
刘文瑞说着,脸上满是苦涩,他是真的无奈,江奔宇在古乡村的功绩,有目共睹,他这个大队书记,也跟着沾了不少光,每次公社开大会,他都被点名表扬,这是何等的荣光。可如今,江奔宇要走,他不仅拦不住,甚至连实话都不敢早早说出来,只能做个传声筒,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江奔宇看着刘文瑞这副模样,心里反倒安定了下来,他等的,就是刘文瑞的这句话。只有刘文瑞挑明了自己的难处,承认自己只是个传信的,他才能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缓和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感激:“刘书记,我知道你的难处,也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从一开始我刚来村里,被排挤,被质疑,是你力排众议,给了我做事的机会。后来搞围鱼堰,搞碎布头生意,建榨油坊,每一件事,都离不开你的支持。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刘文瑞的心里顿时暖了几分,看向江奔宇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江奔宇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调令,我接受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故意停顿下来,目光落在刘文瑞身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刘文瑞一听江奔宇愿意接受调令,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接话:“只是什么?你尽管说!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他心里清楚,县里在下达调令的时候,特意叮嘱过,只要江奔宇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尽量满足。一来是怕江奔宇拒不接受调令,闹到县里,事情不好收场;二来也是觉得,把江奔宇调去红阳公社,确实有些亏欠他,补偿一些也是应该的。
江奔宇见状,心中了然,看来县里早就料到他会提条件,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他微微一笑,说道:“那我就先谢谢刘书记了。我的要求很简单,就两条,都不越界,也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你说,你说,我听着。”刘文瑞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急切的神情,生怕江奔宇反悔。
“刘书记,你先别紧张,我的要求一点都不离谱。”江奔宇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个要求:我要带几十户村民一起去红阳公社。当然,一切都以自愿为前提,绝不强迫任何人。愿意跟我走的,我带着他们一起去红阳公社闯一闯,不愿意的,绝不勉强。”
刘文瑞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江奔宇要带村民走,这再正常不过了,他在村里拉起的副业队伍,都是跟着他一起干出来的,这些人信任他,愿意跟着他,也是情理之中。而且,这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只是登记一下名单,开个证明而已,完全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他当即一拍胸脯,爽快地说道:“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