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说实话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章主任来啦,请坐!”
“李主任,今天来是向您正式报备一件事——家父最近身体状况不太乐观,医生建议需要专人长期陪护。
我这边琢磨了很久,生态办刚起步,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分心。
但‘百善孝为先’,老父亲年纪大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您也知道,我之前在省政府那边主要对接综合协调工作,对生态领域的业务不算精通。
本想着来生态办多学习、多补位,但目前看来,可能暂时无法全身心投入。
与其占着岗位却无法履职,不如先把精力放在照顾老人上,也避免给班子添负担。
关于请假的具体时长,我会按组织程序提交申请,麻烦李主任多费心协调。
生态办的工作方向您把握得很准,只要班子团结、方向明确,后续一定能打开局面。
我这边虽然暂时离岗,但如果有需要协调省政府层面的资源,您随时招呼,我一定尽力。”
李怀节看着章文华一脸无奈的微笑,知道他的请假,是给大家都留着体面呢。
可是,你章文华是我生态办的顶梁柱啊!
还没顶上,就这么倒掉了。
这一刻,李怀节的内心其实真有点不舒服,甚至有点绝望:要是大家都这么畏难不前,我们的事业不就危险了吗!
但他随即想起那封推荐信,立刻下意识地把这份犹疑排除在外。
李怀节听完章文华的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锅炉房斑驳的红砖墙面,以及房顶上的枯枝败叶。
房间里很安静,几盆绿萝在角落里勉强舒展着叶片。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转过身,眼神里没有失落,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明亮。
“章主任,我懂你的意思。生态办现在像个没扎根的架子,风一吹就晃,换谁都会觉得‘绝望’。
但你要说咱这生态办的架子,刚搭起来就歪了,我倒觉得未必!
它只是还没找到立得住的‘桩’。
这个桩,就是权力。
这阵子我确实要往省委跑,不为别的,就是你担心的‘权力’。
我要争的不是‘管人’的权,是‘管事’的权——环保整改项目的一票否决权。
你在省政府待过,知道这个权意味着什么:它能让我们在‘协调’的时候,不再是空口说白话;
能让那些捂着盖子的企业、打太极的部门,真正把生态账当回事。
你要请长假照顾父亲,我不拦你——‘百善孝为先’,这是做人的根本,也是我们当干部的底线。
但我想和你做个约定:等我把这‘一票否决权’拿到手,你得回来。”
章文华听到“一票否决权”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一下子就亮了!
长期在协调岗位上工作的章文华,太清楚这个权力的厉害之处了。
可以说,只要李怀节真把这个权力争取到手,生态办就一定会成为衡北省超级强势的协调机构。
其强势的程度,甚至能让地方政府低头。
可章文华太清楚了,在衡北省当前的政治氛围中,李怀节要争取这样的权力,无异于天方夜谭。
一个连开办经费都不满百万的协调机构,省委省政府怎么可能会赋予你这么大的权力?!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不可能!
章文华神情上的细微变化,自然瞒不过李怀节。
但是,为了生态办将来的顶梁柱,李怀节只能继续劝解。
“章主任,不是因为我需要你搭班子,是因为我信你心里还有点做事的念想。
权力从来不是等来的,是争来的,是用做事的结果换来的。
我李怀节在红星市的时候,手里的权也不是天上掉的,是啃硬骨头啃出来的。
生态办是临时机构,但生态治理不是‘临时任务’。
衡北的天要蓝、水要清,总得有人站出来扛着——我扛得住一天,就不会让它倒下去。
等我把权争来,你要是还觉得‘绝望’,我给你写推荐信,帮你调去你想去的地方;
但要是你心里还有点‘不甘心’,就回来和我一起,试试能不能把这‘歪架子’掰正。
章主任,你先去照顾老人,我等你消息。”
李怀节的回答,已经完全超出了章文华的想象:热情、坚定,又充满了蛊惑。
有那么一刻,章文华是真想改口留下来。
但是,他章文华已经不再青涩,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政客,这种感动也只是一时的,再也不能在他心里头持久澎湃了。
他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李主任,您最好还是换一间办公室,这间办公室的光线,太暗了!”